在明朝,親王對皇帝的行禮方式多種多樣,在不同場合需要行不同的禮儀。
比如正式朝見,便要行五拜三叩頭禮,此為明代宗室最高禮儀要求,而如果親王就是天子的晚輩,就需要行四拜不扣頭禮!
除了朝拜之外,非正式場合,親王一般不行跪拜禮,以作揖替代跪拜行禮。
至于天子常服,比如現在微服私訪,親王便需要對天子行以三叩首禮,無需五拜。
此時朱高燨對朱棣所行的便是三叩首禮,直接跪下之后,額頭便輕觸地面。
看著這一切,朱棣自是暗自點頭,自己兒子親著蟒服前來,又行如此大禮,顯然和瓊王妃一樣,心里面是有他這個爹的!
而朱高燨如此行禮,他卻不能冷眼旁觀,見朱高燨跪下之后,他便低聲道:“免禮吧!”
“多謝父皇!”朱高燨聞之起身,站到朱棣面前,已經比朱棣高了一個頭。
朱棣的身高一米七出頭,在這時代并不算矮,可朱高燨卻是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個,直接需要朱棣仰望。
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兒子,朱棣自是感慨道:“老四啊,你是真的長大了。”
“爹還記得以前你小時候,干瘦得緊,如今卻是變成了這般模樣,好得很吶!”
面對朱棣的感慨,朱高燨也注意到了朱棣的變化,實際上在來之前,他思考過該怎么和朱棣寒暄。
畢竟這么多年沒個交流,父子之間早就有了隔閡,見面說什么都有些不太妥當。
可現在,看著朱棣的模樣,他發現自己的父親老了,不僅兩鬢掛上了霜,身子也有些佝僂,比之他年少之時那個英明神武的大帝模樣,已是進入了暮年。
雖說他是兩世為人,可終究有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看著朱棣的華發,他目光有些復雜道:“爹,你老了啊!”
短短一句話,自然蘊含了諸多情感,朱棣聽得一愣,周圍人聽此,反應過來都是一陣色變。
對皇上,什么都提得,唯獨提不得一個老字!因為皇上是要萬歲的,萬歲的天子怎么能老?這是冒犯天顏之罪!
可此時朱高燨說出來,卻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個多年未見的兒子對老父親的問候。
朱棣愣了片刻,還來不及發怒,就見到了朱高燨的眼神,那眼神沒有絲毫的欣喜,反倒滿是對父親年老力衰的感傷。
就是這樣一個眼神,不由讓他有些動容,終究從別人嘴里聽多少,真相還得是見過了才知道!
你說朱高燨違逆也好,說朱高燨忠順也罷,甚至可以說朱高燨不孝,但你不說這個兒子對他沒感情!
這種感情就和朱瞻壄一般,簡單,誠摯,也令人感動!朱棣蠕動著嘴唇好一會兒,方才擠出一抹笑道:
“呵呵呵...老了老了,為父確實老了!可這話旁人都不敢說,唯獨你老四說得!”
這話自是在委婉提醒朱高燨說錯話了,可朱高燨聞之,卻搖頭道:“生老病死,天道輪回,誰能逃得過去?”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人生在世不過百年,見父母華發早生,兒子心中豈不神傷,此言出自肺腑,何言不敢!”
言語間依舊是那般坦誠,聽得朱棣暗自點頭,縱使這是場面話,奈何聽得舒坦。
“如此說來,你倒是個孝順兒子!”朱棣說著,陡然卻是話鋒一轉道:“既然這么掛念你爹,那你不回去看看?”
“若是你爹不來這瓊州,你是不是準備老死不相往來,直到你爹殯天了,這才回去哭喪啊?”
這一番話語,悄然就給朱高燨上了強度,明面上是父親責怪兒子不回家,深層意思卻是在問朱高燨的原本打算!
而這個問題還真問到了朱高燨的心坎里去了!還真別說,就和老爺子想得差不多。
他是準備瞞一天是一天的,最好等到老爺子歸天了,回去哭哭喪,又繼續返回瓊州封地發展。
畢竟,他在瓊州干的這些事見不得人,尤其見不得他爹,見了就會有無限的麻煩。
依照他的想法,等老爺子去了,他大哥也活不了多久,這樣即便朱瞻基發現了,他也完全不怕。
朱瞻基要打就打,要怎樣就怎樣,即便他奈何不了朝廷,等熬到朱瞻基去世,大明戰神登基,他就能再打回去。
可結果卻是他爹發現了,而且不是派人來尋訪,老爺子親自到了瓊州,他連躲都沒法躲!
不過雖然他的想法雖是如此,話卻不能明說!見老爺子上強度,他索性低下頭道:“兒子有罪,請父皇責罰!”
此言一出,朱棣頓時一陣惱怒,想繼續責難這個兒子幾句,可卻拿他沒啥辦法!
因為朱高燨認罪了,承認這件事自己有錯,可又不說是什么錯,就是讓他責罰。
而他能怎么責罰呢?當著場上眾人的面教訓兒子一頓?莫說對朱高燨有沒有傷害,就憑他兒子在瓊州人心中地位,恐怕他一動手,遠處那些士兵就不同意了!
不能當面教訓,那還能有什么責罰?這小子的軍艦就在身后,周圍上千條槍端著呢,怎么責罰都不妥!
因此看著朱高燨低頭認錯,朱棣便是一陣氣惱道:“你這小子怎么開口就認罪?何處學來這般賴皮?”
朱高燨聽此,自是半點不認,抬頭道:“子不教,父之過,大抵和爹有些關系!”
他眼睛一瞟,看到了一旁的朱高煦,又道:“大哥二哥也教了不少,理當同罪!”
“誒!老四!做人要講良心啊!”朱高煦見老四牽扯自己,頓時瞪眼高呼道:“你小時候我就教過你騎馬,哪里教過你這些!”
他如此罵著,暗道朱高燨是個沒良心的,虧得自己剛才還勸老爺子改立這小子。
如今看來,這小子若是當了皇帝,自己還能好了?他忙對扭頭鼓動朱棣道:“爹,動手吧,這小子忒不講理了!”
朱棣眼見老二出聲,頓時一惱,心道你沒看見現在的氣氛么,朱高燨這分明是想糊弄過去!
他剛想說話,朱高燨卻接口道:“爹,兒子可都聽說了,當年您立大哥之時,二哥的封地可是在云南!”
“您給人家封過去了,人家卻不就藩,如今改到青州,二哥還不就藩,若論有罪,二哥需得先罰才是!”
說著,他又看著朱高煦道:“二哥啊,小弟雖然沒回去看父皇,可父皇安排就藩,小弟可是乖乖來了!”
“那云南再苦還能比得上這瓊州?這么多年了還賴在京城,你還有臉說小弟?”
朱高煦聞此,自是漲紅了臉,指著朱高燨道:“老四,你有種!我要和你單挑!”
“來就來!”朱高燨自也不懼,當即就要脫蟒袍和老二干上一架,可他才一動作,朱棣就怒喝道:“夠了!別鬧了!”
這么呵斥著,朱棣瞪了朱高煦一眼,又看向朱高燨,一時恨得有些牙癢癢,只覺一種奇妙的既視感突然襲來,貌似在十多年前這個老四就沒讓他省心過!
本來看著瓊州如此井井有條的模樣,他還以為自己老四的性子便沉穩了不少,如今看來,依舊是那個胎里禍星!
大明堂堂兩個藩王,他永樂大帝的兩個兒子,要在這里單挑?還要不要臉啊!
兩個兒子不要臉,他朱棣還要臉呢!故而即便準備好了一大堆說辭,此時他也只得趕緊叫停!
而這也讓他回憶起了朱高燨最常用的手段——不按套路出牌!這小子,從小就鬼精鬼精的,壓根不會按著他套路走!
本想通過父親的身份壓老四一頭,現在看來,這招對老四這小子壓根沒用!得另想辦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