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是個經世之才啊!”在沉默了許久之后,朱棣忍不住說出了口。
經世之才,這是他對朱高燨的最終論斷,也是他對朱高燨能力的最終看法。
何為經世之才?不是說單純善于治理經濟和民生,而是善于規劃國家大事的人才。
誠然,朱棣是個主意很正的人,他對大明朝的走向有著自己的規劃。
可他自認能規劃幾十年,但卻難以規劃上百年,他能保證自己打殘了蒙古部族之后,草原能在十年二十年之內安定。
可卻不能保證能徹底的平定草原亂局,因為這是上千年的中原王朝都無法解決的事情。
而這件事,在朱高燨的規劃之中,成為了可能!用國力去耗到這些草原民族主動出擊,用不斷地推進,去換取草原的安定,這是何等宏大的規劃!
可以想見,只要朱高燨不斷的去實行,那根本無需百年,只需十幾年,光是每年這么耗上一次,都能把這些部落給耗絕種。
而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本質上都只是人,不是什么敵對種族,如果對方真的生存不下去了,那剩下的道路,也就只有臣服了。
想到此處,朱棣突然沒了繼續詢問興趣,只是道:“這幾日朕腿疼得慌,想是要變天了!”
“老四,陪朕出去賞賞雪景吧!”說著,他便站起身來,朱高燨連忙起身扶住,爺倆朝著帳外走去。
此時天地之間已是一片銀裝素裹,行在帳外,踩著積雪,腳上不斷傳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但朱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忽的悵然道:“老四,當年你給朕說的是朕還有幾年天命來著?”
“父皇壽該永樂二十二年,崩于北伐蒙古回軍路上!”朱高燨答著,隨之補充道:“不過現在應該不會如此了。”
“永樂二十二年么?”朱棣越過了朱高燨的第二句話,喃喃道:“老四,你可信天命之說?”
“信,也不信!”朱高燨回著,卻讓朱棣有些奇怪道:“何謂信也不信?”
“信則是因為兒臣知道,天命有數!但不信,則是因為天命無常,無人可知。”
“無人可知,就說明人不可言,若有人與我言天命,那便不信,若是天命到了,比如何日將起,何日將滅,到了彼時,信此為天命也!”
“這倒是新鮮!”朱棣笑道:“信命卻又不信命,乃因命不可知也!”
“說來也是如此!你說前世命定朕該后年崩殂,可萬一今年崩了,明年崩了,又豈非命數?”
“朕已花甲之年,六十余載,已然活夠了,差這一兩年,又有何妨?”
說著,他突然回過身道:“爹這幾日一直在想,爹或許應該退位了。”
“此前爹一直在思考,何日退位,以何事為契機好,可今日你一番話,讓爹篤定時候到了。”
“此次北伐得勝之后,若朕還活著,那回去就退位吧,把天下交給你和老大,朕也過幾日清閑日子,你看如何?”
他看著朱高燨,想看看朱高燨的反應,可卻見朱高燨抬起頭笑道:“兒臣以為,挺好!”
“挺好?”朱棣突然樂了,指著朱高燨道:“這天地下敢說這話的,也就只有你老四了!”
笑著,他又低下了頭道:“朕本以為說完此言或許會輕松一些,可真告訴你了,卻又有些難受。”
“反正還未下詔,反悔又能如何?”朱高燨道:“說來天下之事盡在父皇之手,可說來說去,終究都是人事。”
“只要是人事,就少不了衣食住行,少不了人情冷暖,也少不了人際交往。”
“咱們朱家,說是天家,實則也只是普通人家,不過比那些百姓,多了些利益牽扯罷了!”
“父皇要退要進,還不是遂父皇之愿,愿退,兒臣便接著,給父皇養老,愿進,兒臣也受著,就是事多事少而已!”
“你是個有大智慧的!”朱棣笑了,回頭一掃營寨,忽然詩興大發,詩曰:
朔風獵獵卷旌旗,十萬鐵騎出塞西。云暗陰山塵乍起,霜寒瀚海雁驚啼。
靖邊豈惜征袍冷,拓土終教朔漠低。莫遣胡塵侵帝闕,長驅直搗破王庭。
一詩作罷,他便精神一振,笑道:“多年未曾打獵,可敢與為父圍獵一番?”
“自無不可!”朱高燨應著,仿佛看到了一個時代的落幕,喚人牽來兩匹馬,又叫衛士齊出,伴隨著朱棣游獵而去。
.......
公元1423年初,在朱高燨的戰略之下,明軍陳兵于奇拉爾河畔,以攻擊之勢,代替守勢。
此舉毫無疑問與大明朝以往的進軍之策有所不同,明軍的威脅,使得阿魯臺部只敢流連于漠北,不敢南下。
當年冬日,漠北大雪,雪積至丈余,牲畜大多死云,阿魯臺部凍死著極多,部族四散。
至二月,阿魯臺無奈,率軍寇河西,一時間河西告急,朱棣見之,連忙率軍西進。
抵達達蘭納穆爾河,正見阿魯臺部劫掠歸來,數萬青壯正拉著車馬北進。
官軍忽降,敵兵倉猝應戰,卻被明軍槍騎兵沖陣,火槍配上馬匹的機動性,直接蒙古大軍帶來毀滅性打擊。
此地靠河,西面是山,阿魯臺見之,只得依山結陣,以車馬擋在軍陣之前,以弓箭掩射。
朱棣登高而望,見敵軍聚攏,便親自帶兵繞道敵軍西北,派兵渡河,截斷敵軍去路,三面夾擊,大破之。
同時派機槍手與炮營埋伏南側,兵馬持續推進,阿魯臺不敵明軍火力,丟下輜重向南逃竄,至林中,便遭機槍手埋伏。
數萬部族情況,損失殆盡,朱棣親自帶兵追殺阿魯臺,連十數里,最終親斬敵首。
此戰不僅收回了被阿魯臺所獲金銀,也將罪魁禍首阿魯臺擊殺,俘獲蒙古青壯萬余。
至二月二十四日,朱棣于河西以北發現了阿魯臺部族所在,率軍破之。
二十七日,蒙古王子也先土干前來投降,成祖心中大喜,賜姓名金忠,后又封金忠為忠勇王。
并授金忠的外甥及其下屬七人同為都督、都指揮等官,賜冠帶織金襲衣。
按理來說,此時朱棣平定阿魯臺部的戰略目的已經達到,理應退軍。
可在大勝之后,朱棣并不滿足于草原部落現狀,對眾臣道:“阿魯臺之所以猖獗,是由于有兀良哈與之暗中策應,二寇勾結,邊患無窮。”
“昔日阿魯臺北遁得免,而今授首,獨留三衛可乎?今當移師剪之!”
由是在三月十七日,朱棣率軍征討朵顏三衛,至奇拉爾河,朱高燨指出朵顏三衛畏罪,定然西逃,當遣兵阻之。
于是首創機動部隊,以兵馬先至大同,趁著冰雪消融之際,乘車沿著草原北進。
一連三日,至沽源,果見三衛東遷,朱高燨以車隊配合槍械襲擾,三衛如遭天襲,兵馬四散。
朱高燨沿路追擊,斬殺部落長四十余人,俘獲牛羊馬匹十余萬,幾乎滅盡了朵顏三衛。
三月二十五日,朱棣聽說朵顏三衛已破,便分兵進擊三衛老巢,大破之。
至二十七日,朵顏三衛余黨率部來到明軍,獻降朱棣,明軍就此后撤。
可到了五月十七,明軍卻又突然進擊瓦剌部,綽羅斯·脫歡沒想到明軍竟然會接連混戰,倉促迎敵。
但廣闊的大草原之下,卻敵不過明軍的機動部隊,在火器和各式先進武器的進攻之下,部族四散而逃。
綽羅斯·脫歡帶著兒子也先逃往土爾扈特部落,卻被部族首領斬首,送往了明軍陣中。
至此,蒙元殘存勢力大半一掃而空,阿魯臺、朵顏三衛,包括瓦剌部族皆被擊潰。
草原各部聞之大驚,驚呼明軍不可戰勝,當六月初三,聯合派遣使者,來到大同城內面見朱棣,乞求與大明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