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緣笑道“是的，只要娘娘足夠心誠，神靈感應到之后，自然就會為娘娘降下福澤。”
當然。
這世上并沒什么先天神靈，也沒有什么陰媿之神，這一切只不過是方緣想要讓自己變強的手段罷了。
不過，世間雖然沒有天生的神靈，但卻存在著后天的信仰之力。
在夢境中，方緣有著二十年的西漠悟道經歷以及將近百年的大歡喜禪經修行感悟。
曾如某位文壇先賢所言，這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佛也一樣。
世間本無佛，當眾生相信了佛陀，那佛陀便會成為萬佛之祖。
如來當年能夠橫渡苦海，成就佛祖金身，亦是同樣的道理。
當萬佛將征服苦海的夙愿化作信仰之力，加持在了如來的身上，那如來也便修成正果，成就了佛祖金身。
而現在。
方緣走得便是佛陀成祖之路。
在夢境記憶中，陰媿幡若是想要大成，方緣必須得成為真魔然后煉化包括淼淼金蓮等女子在內的億萬萬女子的魂魄才能做到。
而真魔注定會被渡蒼生攜眾生之力所覆滅，所以方緣不會再走這條老路。
他將陰媿進階所需的億萬萬女子們的殘魂，改變成了億萬萬女子們的信仰。
信仰之力本身就是神魂在對于某種愿望達到強烈至高點時，所呈現出了一種獨立于天道法則之外的特殊異力。
因此。
重修一世的方緣，在布置一場大局。
他的對手早已不是獨孤怡寧、駱韻以及渡蒼生這等擁有血肉之軀的生靈，而是無形無狀無我的天道意志。
百年夢境中所經歷的閱歷記憶讓方緣明白，凡所處于天道之下，無論神魔萬靈，都將受其制衡。
唯有超脫五行，超脫六道，方才能突破自身桎梏，成就無上長生道果。
所以這一世，方緣不會再走傳統意義上受到天道制約的修行之路，而是要走出一條前無古人，全程憑借超脫天道之外的信仰之力而凝聚出來的大道異路。
當然啦。
開辟全新的修煉體系，絕非像方緣心中想得那般簡單。
特別是前期，一定要做好層層鋪墊，才能給未來造神之路打下堅實基礎。
而方緣要做的便是竭盡全力，也要將一些特殊身份的女子的愿望給完成。
...
“真的嗎？”
陳薔的臉上逐漸閃爍起了無以倫比的虔誠神采。
她自認為在剛剛，沒有人比她更加會誠心去祭拜神靈。
“當然?！?/p>
方緣伸手指著剛剛雕刻好的木質塑像。
“你若足夠心誠的話，就跪倒在陰媿之神的面前，訴說出你的祈愿，倘若你的信念足夠能引起神靈的注目，那祂必將賜下福澤?！?/p>
“好?！标愃N雙手合十，目露虔誠之光。“倘若弟子得償所愿，也必將耗盡家產也要為神靈娘娘重塑金身?！?/p>
說罷。
她便跪倒在地。
此時此刻。
所有妃子都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皇后陳薔的背影，唯獨姬靈，目光中夾雜著諸多不信任。
她根本不信方緣的鬼話，什么狗屁陰媿之神，他還自己給自己封了個神使大人，這不純純忽悠無知百姓的邪教頭子么？笑死！
在虞朝之前的一些皇朝歷史記載中，并不缺少一些邪惡江湖術士將自己包裝成神靈乃至天道的代言人，來替天行道。
但實際上，這些人萬萬就是在利用人心的善良淳樸來完成自己一個人的私欲。
所以姬靈就想要開口打斷陳薔的憧憬和幻想。
可她想要張嘴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好像無法行動了。
不僅僅是四肢，就連嘴巴也無法張開發聲。
她只能焦急地注視著陳薔的背影，并用仇恨的目光橫掃著方緣。
因為姬靈知道，能不聲不響將她禁錮一定是方緣這個邪魔的手段。
方緣不會讓姬靈破壞自己的計劃。
既然姬靈自己選擇了拒絕，那她就無權再來干涉陰媿神教的一切。
至于圣女候選人，其實方緣心中原本就已經有了更加合適的人選，就是洛凝。
他相信，若是洛凝來了，她一定會自愿成為陰媿神教的圣女，幫助他去世間五域任何一個地方去收集信仰。
正想著呢。
洛凝到了。
是先前那位教坊司的女官將洛凝帶到了這里。
“仙師大人，此女便是教坊司如今最漂亮最純潔的女孩子?！?/p>
方緣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而這一系列行為也讓正在準備祈禱的皇后陳薔變得生氣起來。
區區一介教坊司的賤婢，竟然敢打斷她的祈禱儀式。
陳薔正要拿出自己后宮之主的身份發威，卻見方緣朝著洛凝招了招手，驚得她趕緊把快到嘴邊的惡毒咒罵又重新咽了回去。
“罪女洛凝見過仙師大人。”
洛凝顫抖著嬌軀跪倒在地。
這一世，她才剛剛來到皇城教坊司，且尚未遇到皇太子姬昂。
加上有妹妹洛冰的不斷鼓舞，所以還沒有心生任何輕生的念頭。
方緣俯視著洛凝。
眾女只當他是在審視洛凝的姿色，殊不知方緣早已陷入了過往的回憶。
縹緲峰一別，再回首，早已物是人非。
那時候的凝兒也不再是初入修真界的小菜鳥，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以及想要為夫君報仇雪恨的意念，讓自己在短短百年時間中，從煉氣突破到了化神。
可惜，當時的方緣早已入魔，他并沒有關照這個身世可憐的洛家大小姐，便選擇一拳轟碎了她的肉身并將她的神魂煉入到了自己的陰媿幡中。
此世再見。
雖然猶如黃粱一夢，但方緣在遇見她時，似乎要比姬靈更多出來了一份心疼。
畢竟姬靈后來就算是被鳳炎毀了容，但事實上她也沒有吃過多少苦。
可洛凝不同，她曾在教坊司被女官培養了數月，加上時不時還有姬昂這個威脅的存在，她的處境可以說是方緣在虞朝遇到的那群女孩子里，最為悲苦的一個了。
想到這里。
方緣撫須一笑，道：
“洛凝，你可知道本座為何讓人喚你前來？”
“罪女不知...”洛凝的臉蛋悄然變得紅暈起來。
她不是不知，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來之前，教坊司的女官已經告訴她了。
她撞了大運，離火宗來的仙師大人想要納妾。
倘若她真能得到仙師大人的青睞，別說是脫離教坊司的樂籍，就是為瀾陵城洛氏家族犯案也不是不無可能。
那個時候，洛凝已經答應了。
她愿意付出自己的貞潔，來換取妹妹和家族成員的平安。
可真到見了方緣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子時，出于少女的矜持，她又選擇了否認。
對此，方緣也不點破。
他淡淡一笑，道：“你可愿成為陰媿神教的圣女？”
圣女...
不是侍妾嗎？
洛凝微微一怔，但僅僅遲疑了半息，便趕忙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仙師大人，若是我成為您的圣女，我能擺脫了樂籍嗎？”
“能?！狈骄夵c頭肯定，“不過你說錯了，不是我的圣女，而是陰媿娘娘的圣女。”
先前的時候，還是陳薔第一個開口叫出來陰媿娘娘，方緣覺得這個稱呼蠻不錯的，似乎比陰媿之神或者陰媿神靈都要好聽得多。
聽聞此話的洛凝頓時欣喜若狂，她努力壓住住內心的激動，顫抖著聲音道：
“多謝仙師大人，那我能為洛家翻案嗎？我們洛家其實是無辜的，當初，是因為裴家...”
方緣不等洛凝把話講完，便打斷了她。
“放心，只要你成為圣女，你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陰媿娘娘，包括本神使在內，都無法強制干預你的人生?！?/p>
洛凝喜極而泣，跪伏在地的她開始對著面前的木質塑像猛烈地磕頭。
“多謝仙師大人，多謝陰媿娘娘，我愿意成為陰媿娘娘的圣女，獻祭出自己的一切，然后一生一世侍奉于祂。”
漸漸地，她光潔無暇的額角開始滲出了血跡。
周圍一眾嬪妃看著如此賣力的洛凝，皆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們尚未享受陰媿娘娘降澤的道果，難道還能被你這個后來僅僅磕了幾個響頭黃毛丫頭就給截獲了機緣不成。
眾女目露不屑，可就在洛凝磕到第十個響頭的時候，奇跡出現了。
原本平平無奇的木質塑像居然煥發出了五光十色的神韻色彩。
“陰媿娘娘顯靈了?。?！”
一眾嬪妃驚呼，她們紛紛跪倒在地，目露虔誠，只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夠引來陰媿娘娘的關注。
在她們的注視下，塑像散發出的五彩靈韻將容貌憔悴的洛凝給包裹起來，僅僅一個呼吸之間，洛凝便變得精神煥發，由落魄的教坊司女妓變成了比之在場眾女都要鐘靈毓秀的精靈女孩。
那一刻，眾女感覺，洛凝好像不屬于人世間一樣，她就仿佛是從九天墜落到凡塵的蒙難仙子一般。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
全程被束縛了身體的姬靈眼底深處的忌憚和厭惡更深了。
她知道，這一定是方緣這個邪魔的手段。
在場這些嬪妃不過都是凡人，身為結丹修士且精通媚術的方緣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給她們造成無法想象的震撼。
在這一刻。
姬靈多么希望她的父皇能夠出現，來揭穿方緣這個邪惡的大魔頭。
可惜。
直到洛凝周身的神韻逐漸內斂，在眾嬪妃眼中徹底鑄就成為了圣女尊位，她的父皇也沒有出現來打破這個謊言。
“吾等拜見圣女大人。”
以陳薔為首的后宮嬪妃們開始對著洛凝跪伏施禮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剛剛答應成為圣女的洛凝有些不知所措。
想她不過一介商賈之女，她何曾見過此等興師動眾的浩瀚場面？
她驚慌地看向方緣，“仙師大人，我...”
方緣擺擺手，“無需緊張，你已經得到了陰媿娘娘的認可，而且我也從娘娘的指引下，知道了你的過往...”
洛凝的過往？
一眾嬪妃包括姬靈以及那位被形勢所迫跪倒在地的教坊司女官，皆將目光就聚焦了方緣身上。
莫非真有這般神奇？
事實上。
她們絕大多數妃子包括皇后陳薔、皇貴妃狄青月、湯絲絲在內，都不是完全相信陰媿娘娘的存在。
一開始，她們都是被逼的。
因為方緣說，給她們兩條路，第一，信陰媿，得永生；第二，扒光她們的錦繡宮裝，然后讓她們輪流侍奉他，做他的星怒梨。
那時候連虞皇姬玄都不知逃亡了何處，她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為了保全貞潔，她們只好選擇第一種，配合方緣，佯信陰媿。
于是乎，便有了此刻的怪異氛圍。
接著，在洛凝以及眾女驚疑的目光中。
方緣緩緩開口：“你本出生于瀾陵洛家，只因為你父遭遇了瀾陵裴家的算計，最終落得的家破人亡，你父親、叔伯、堂兄弟們等洛氏家族的男兒皆被押往了邊關流放，至于你，還有你的娘親、姨娘、嬸嬸們皆被帶到了教坊司，你們是昨日才被剛剛押到堯城的。
除此之外，你還有一個僥幸服用晦顏丹而得以逃脫姬氏皇族制裁的妹妹，喚作洛冰，如今改頭換面跟隨難民一路逃荒的洛冰就在堯城，且暫時寄居在西城那位祖上曾受過洛家接濟的余嬤嬤家中...”
話說到這里，洛凝的臉上已經變得煞白。
她沒想到，方緣真的了解她們家族的始末，甚至就連妹妹的存在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而姬靈和陳薔等妃子在看到洛凝驚變的容顏后，如何不知道，方緣說準了一切。
她們對此無比震驚！
要知道，瀾陵洛家的覆滅就算是她們這些后宮妃子也曾聽聞過一二。
畢竟瀾陵城作為虞朝歷年以來的超大規模糧產地之一卻偏偏遭遇了荒災之年，但凡是虞朝子民，皆聽說過此事。
但在她們了解到的情報中，洛家二小姐因為無法接受家道中落的事實，便在府邸閨房選擇了自縊，沒想到高她還活得好好的，甚至就在天子腳下的堯城。
此時，意識到恐慌的洛凝趕忙哭訴著解釋：
“仙師大人，我不是有意要隱瞞圣上，我妹妹她也是無辜...”
方緣微微抬起手，“無需多言，我并非在指責你們洛氏的過錯，我只是在告訴你，你已經成為陰媿神教的圣女，此后大可不必這般卑微，即便是虞朝的皇后、皇女見到你，也得給你磕上一個?！?/p>
聽聞此言。
洛凝沒敢回應什么，而姬靈則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這蠱惑人心的邪魔，她剛才竟然聽信了他的鬼話，真是失了智！
一定是這個邪魔此前偷偷對洛凝施展過媚術，套出了她的話，所以才會對于她的人生了如指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