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晚餐選在一家安靜的江景餐廳。
周尋和姜小果到的時候，孟宴臣和樊勝美已經在了。
樊勝美這是第一次見到姜小果本人。
女孩個子小小的，穿著一身略顯正式但面料普通的休閑西裝，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既乖巧又帶著初入社會的青澀。
她看到孟宴臣和樊勝美，立刻禮貌地微微鞠躬問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樊總好，孟總好?！?/p>
“別這么客氣，叫姐就行?！?/p>
樊勝美笑著拉她在自已身邊坐下。
女孩五官清秀，眼神干凈，一看就是那種家教很好、努力上進的乖乖女，踏入社會的時間還不長，身上還保留著些許未被磨平的「鈍感」和天然呆。
她這次來主要是針對文創園二期引入吐槽墻的項目，和孟宴臣周尋此刻談論的項目毫無關系。
她插不上嘴，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但脊背挺得筆直，耳朵仿佛豎了起來，全神貫注地聽著那些遠超她當前工作范疇的討論，像一塊渴望知識的海綿，努力吸收著一切養分。
周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精簡，公事公辦。
但樊勝美敏銳地注意到，他會不動聲色地將幾樣姜小果多夾了一筷子的菜轉到她面前；
在她杯子里的飲料快要見底時，會極其自然地示意服務員添上；
當孟宴臣提到一個過于專業的金融術語時，他會用更平實的語言簡單解釋一句，仿佛只是順口一提，確保桌上的每個人都能跟上節奏。
一切關懷都隱藏在「正常」的社交禮儀之下，事無巨細，卻又潤物細無聲。
若是心思細膩、有過些閱歷的女子，很難不從中品咂出一點特別的意味。
而姜小果的注意力顯然完全被談話內容本身和周尋這個人所散發的強大氣場吸引住了。
樊勝美之前從孟宴臣那里聽過一些關于周尋和這個「10%」女孩的故事，再看這一幕，心里覺得十分有趣。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在姜小果和周尋之間微妙地來回，試圖捕捉那兩人之間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流。
經過半場晚餐的細致觀察，樊勝美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確認了一件事——
姜小果，不敢直視周尋超過三秒。
可惜的是，毒舌周尋，長了張只會談項目的嘴。
孟宴臣將手邊那碗晾得溫度剛好的湯輕輕放到樊勝美面前，借著俯身的姿勢，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低語道，
“樊總，好奇心滿足了嗎？”
樊勝美眼看自已被逮個正著，接過湯碗，略帶不好意思地小聲笑了笑，
“這么明顯？”
“不明顯，”
孟宴臣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但我能感覺到?！?/p>
他目光掃過她面前沒動幾筷子的菜，
“別只顧著好奇別人，今晚都沒見你吃多少東西?！?/p>
他正說著，細心地替她布菜，周尋卻完全沒注意到這短暫的溫情互動，自顧自地調出平板電腦，推到孟宴臣面前，打斷道，
“宴臣，你看這里，這是他們剛提交上來的新數據模型。我覺得，如果接下來政府的區域規劃真的向高新技術產業傾斜，那么我們最初設定的高端人才公寓配套這個核心板塊，就完全沒問題，甚至需要提前擴容。”
他頓了頓，指尖在平板上點了點，繼續冷靜分析，
“但如果規劃重心轉向了傳統文旅，那這個配套的規模和定位就必須調整，否則前期投入風險會大幅增加。”
孟宴臣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他仔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和圖表，微微蹙眉，
“現在最大的變數，就是這份尚未公布的最終規劃文件?！?/p>
他抬起頭，看向周尋，語氣是純粹的商業判斷，“如果最終規模如你所說，向文旅傾斜并大幅縮減高新板塊，那么這個項目的整體量級對國坤而言就偏小了。即便遠期利潤可觀，但投入產出周期和戰略權重會發生變化，集團投資委員會大概率不會通過。”
樊勝美之前運營星途里，對商業地產和區域規劃本就有著濃厚的興趣和一定的敏感度。
此刻聽到兩人討論的具體內容，她的注意力立刻從姜小果和周尋那點若有若無的曖昧上，完全轉移到了這個項目本身上。
孟宴臣思考片刻，給出了一個建議，“如果后期方案真的因政策出現重大調整，你可以試試聯系一下子謙。這個項目的基底和思路，和他們泰維集團現在的方向非常契合?！?/p>
周尋仔細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等這兩天那邊的最終文件下來再看吧?！?/p>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傾向，“我還是更傾向于和國坤合作。當然，前提是保證雙方在項目規模和戰略上都處于最契合的區間。如果后期方案確實有變......”
他點了點頭，認可了孟宴臣的建議，“泰維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備選。”
【2203】
第二天清晨，陽光還沒完全透進窗簾，曲筱綃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散了重裝過一樣，酸軟得動彈不得。
正當她迷迷糊糊想往身邊的熱源再蹭近一點時，刺耳的手機鈴聲毫不留情地炸響了。
她掙扎著摸到手機，眼睛都沒睜開，含糊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樊勝美帶著明顯玩味笑意的聲音，
“小曲~上次是喝多了頭疼，這次...是感冒了？這嗓子啞得挺頻繁啊。”
曲筱綃瞬間清醒了大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嗲聲掩蓋心虛，
“樊姐~你回來了呀？”
“還沒有，還得過兩天。”
樊勝美笑了笑，隨即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跟你說個正事，昨晚和周尋、孟宴臣吃飯的時候，聽他們談了個項目，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試試。”
然后，她迅速地把項目情況、區域規劃的變數以及她們星途里的優勢快速分析了一遍。
“但現在的問題是孟宴臣的國坤，第二順位是趙子謙的泰維。所以，”
樊勝美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兒，
“我把相關資料發你郵箱了，你趕緊去找安迪商量，我們以最快速度做一份項目計劃書出來，我去找周尋談?！?/p>
她還特意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注意保密??！我這個想法連宴臣都沒告訴，他現在和趙子謙，都可能是我們未來的競爭對手?！?/p>
曲筱綃，“?。?！”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旁還睡得迷迷糊糊、一只手還霸道地摟在她腰上的男人。
她的笑容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對著話筒干巴巴地說，
“那...那可真是...太不妙了?！?/p>
電話那頭的樊勝美完全沒體會到她的絕望，反而充滿斗志，
“怎么可能不妙呢？這個項目真的非常適合我們！你趕緊起床，去找安迪商量一下，把材料做出來！陳銘宇在公司，你到時候讓他幫忙做。”
曲筱綃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不是...樊姐，那是你親老公，還有，就他和周尋那關系...咱撬得動嗎？這難度是不是有點大？”
“親老公又怎么了，你沒聽說過商場無父子嗎？是誰給我說，男人哪有鈔票香的，至于勝算嘛......”
樊勝美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姜小果身上，語氣篤定，
“放心，你樊姐我...有秘密武器。”
曲筱綃一聽她這勝券在握的語氣，事業腦瞬間徹底占領高地！
對??！男人哪有掙錢香啊！
管他床上躺的是誰，搞錢才是正經事！
她瞬間掛了電話，猛地坐起身，毫不客氣地開始推搡身邊還在睡夢中的趙子謙。
“醒醒！醒醒！”
趙子謙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看清眼前人，一堆衣服褲子就劈頭蓋臉地扔到了他臉上。
“快！穿衣服！趕緊走！”
曲筱綃語氣急促，像是家里著了火。
趙子謙徹底懵了，抱著自已的衣服，看著眼前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試圖理解現狀，
“怎么了.....”
“你家著火了！”
趙子謙被她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下意識地配合著穿好了衣服，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一句，就被曲筱綃連人帶包一股腦地推了出去。
「砰——！」
一聲巨響，2203的房門在他面前被毫不留情地甩上，差點撞到他高挺的鼻子。
趙子謙穿著甚至還沒完全整理好的襯衫，手里還拎著西裝外套，站在緊閉的房門口，徹底愣住了。
一陣晨風吹過，顯得他格外…凄涼。
他以為兩人昨天已經互通心意，話說得那么明白了，就算不是纏綿悱惻的早晨，也不該是...直接被掃地出門吧？
趙子謙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里，直接被氣笑了。
“又睡了不認？！”
他簡直無法理解這個女人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回路，
“曲筱綃，你可真行！”
他無語地掏出手機，點開肖亦驍的微信，用一種無奈又好笑地語氣發出一條語音，
“肖亦驍，你們那個什么群，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