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手微微一僵，茶杯里的熱氣在眼前氤氳，模糊了視線。
也讓他那一瞬間涌上心頭的復雜情緒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他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略顯苦澀的笑，聲音低沉：“是我唐突了，副市長。”
夏湘靈沒有回頭，只是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是鎮(zhèn)書記，我是副市長，我們的身份都不允許有太多私交。”
羅澤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p>
“你走吧。”夏湘靈的聲音不帶絲毫起伏，像是已經(jīng)把所有情緒都鎖進了心底。
羅澤凱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
他沒急著起身，而是緩緩將茶杯放在床頭，目光落在自已微微發(fā)白的手指上。
“好?！彼罱K應了一聲，嗓音沙啞，透著壓抑的疲憊。
他穿好外套后，走到門口，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
夏湘靈依舊站在窗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羅澤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最終只是無聲地合上唇，轉(zhuǎn)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
房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屋內(nèi)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簾被風掀起的一角，在陽光下輕輕搖晃。
夏湘靈終于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緒都排出去。
她不能動搖，哪怕一點點——
否則，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深的糾葛，甚至無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這時，客廳里的電話突然響了。
夏湘靈定了定神，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張明遠”三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好，張總?！?/p>
“夏市長，大清早打擾了。”張明遠的語氣帶著刻意的客氣。
“沒有，張總有什么事嗎？”她保持著職業(yè)性的微笑。
“我就想問問，羅書記昨晚喝了那么多，有沒有事？”
“謝謝張總關(guān)心，羅書記沒事，我昨晚送他回去了?！彼卮鸬玫嗡宦?。
“那就好，那就好?！睆埫鬟h笑呵呵地說，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夏市長，其實昨天酒桌上有些話我沒來得及說?！?/p>
夏湘靈眼神一凝，語氣依舊平穩(wěn)：“請說?！?/p>
“我們對芙蓉鎮(zhèn)的投資是有前提的。”張明遠的聲音帶著商人的精明，“但姚市長來了以后，羅書記又喝得太多，我就沒機會提?！?/p>
“什么前提？”夏湘靈心里隱約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芙蓉鎮(zhèn)的災后重建項目，得交給我們來做。”張明遠直截了當，“我們投了十個億，總得讓我們先賺點吧？”
夏湘靈瞳孔微縮，陡然明白了昨晚他們?yōu)槭裁创饝媚敲赐纯臁瓉硎窃谶@兒等著呢！
她迅速調(diào)整情緒，語氣冷靜：“張總，我是主管農(nóng)業(yè)的副市長，不便插手鎮(zhèn)里的基建工程?！?/p>
張明遠卻呵呵一笑，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應：“夏市長，您就別謙虛了，誰不知道您是這次項目的監(jiān)督組組長？昨晚姚市長可都說了?！?/p>
夏湘靈心頭一沉——
果然，姚剛已經(jīng)把她賣了。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周旋：“張總，我這個組長只是掛名，具體事務還是由鎮(zhèn)里負責?！?/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張明遠拋出了一個炸彈：“可是，姚市長已經(jīng)答應把這個項目給我了?！?/p>
“給你了？”夏湘靈聲音微微提高，顯然沒料到這一手。
“對。”張明遠語氣篤定，“他說，只要我再追加兩個億投資，這個項目就是我的?！?/p>
夏湘靈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一股怒火從心底直竄而上——
姚剛這是在故意使絆子！
如果她現(xiàn)在拒絕，張明遠一定會撤回那十億投資，羅澤凱昨晚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她咬了咬牙，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著。
“張總，這個情況我還不清楚，要不我先和姚市長溝通一下？”夏湘靈語氣平穩(wěn)，卻透著一絲克制。
“好的?！睆埫鬟h沉穩(wěn)的說。
夏湘靈掛斷了電話。
隨后，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zhèn)定下來，撥通了姚剛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嘟嘟聲后，姚剛略顯慵懶的聲音響起：“喂，夏市長，這么早有什么事啊？”
夏湘靈盡量讓自已的語氣平和：
“姚市長，剛剛張明遠給我打電話了，說您答應把芙蓉鎮(zhèn)災后重建項目給他，只要他再給市里追加兩個億投資?！?/p>
姚剛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哦，是有這么回事。夏副市長啊，咱們市里現(xiàn)在發(fā)展需要資金，張明遠愿意追加投資，這對咱們是好事啊?！?/p>
“而且芙蓉鎮(zhèn)災后重建項目給誰做不是做呢，能換來資金，何樂而不為呢？”
夏湘靈眉頭緊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姚市長，芙蓉鎮(zhèn)災后重建項目我們應該按照正常的招標流程進行?！?/p>
姚剛卻不以為然：“夏副市長，你不要太死板了。張明遠這個人很有能力，而且趙耀、鄭虹這兩家的建筑公司也很有規(guī)模?！?/p>
夏湘靈耐著性子解釋：“姚市長，即便這樣，他們也得按投標的程序走，要不然影響實在是太不好了”
姚剛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夏副市長，你不要總是把問題想得那么嚴重。而且，我已經(jīng)答應他了，現(xiàn)在反悔不太好吧。這對咱們市里的投資環(huán)境也會有負面影響。”
夏湘靈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姚市長，我作為這個項目的監(jiān)督組組長，有責任確保項目按照正規(guī)流程進行?！?/p>
姚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語氣強硬地說：“夏副市長，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決策嗎？”
“我是市長，我有權(quán)對市里的事務做出決定。這個項目就這么定了，你不用再說了?！?/p>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夏湘靈拿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滿了無奈。
她知道，姚剛不是在“做決定”，而是在“下命令”。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項目分配，而是一場權(quán)力的試探和利益的博弈。
她不再猶豫，立刻撥通了羅澤凱的電話。
“小羅，你回來一趟吧。”她的語氣低沉但堅定，“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