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陽光正好。
古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修復好的青云古街,充滿了生機和活力,像一條沉睡多年后醒來的巨龍,在秋天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羅澤凱站在茶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看到老字號鋪子前排起的長隊,
看到游客們興奮地拍照留念,
看到小孩兒在青石板路上跑著玩,
看到老師傅們坐在店門口,悠哉地喝茶,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這一切,都有他的一份心血。
也有林墨的一份心血。
他們曾經并肩努力,為這條古街的復活熬過無數個日夜。
如今,古街活過來了,
而他們,卻要各走各的路了。
這大概就是人生吧。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方,你們遇見,相知,甚至相愛。
你們一起創造了些什么,留下了些回憶。
然后時間到了,就得說再見,各自往各自的未來去。
沒有對錯,沒有好壞,都是命運的安排。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停車場走去。
前面還有很長的路,還有很多事要做。
宋濤的案子,“夕陽紅”項目的調查,老干部局的穩定,老同志們的期盼……
這些,都是他必須面對和扛起來的。
至于感情……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蔚藍的天空。
有些東西,放在心里就好。
就像古街里那些修好的老房子,外面看著完好如初。
可只有知道的人,才明白哪兒曾經破過,哪兒又經過精心的修補。
人生也是這樣。
有些傷,補好了,看不見了,但痕跡永遠都在。
而生活,還得繼續。
羅澤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林墨”的名字。
手指懸在刪除鍵上,猶豫了很久。
最后,他沒刪,只是把手機扔在了副駕駛座上。
然后,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開上回省城的路。
車窗外,蒼嶺的山巒在秋日陽光下顯出溫柔的金色輪廓。
這片土地,裝著他太多的記憶,太多的故事。
而今天,他又在這兒,給一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車子開上高速,速度漸漸快起來。
羅澤凱打開收音機,里面正放著一首老歌: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這回,他沒有關掉。
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歌聲在車廂里回蕩,任由回憶在腦子里翻騰。
然后,等歌放完,他關掉了收音機。
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要一個人走下去了。
帶著那些溫暖的回憶,帶著那些沒做完的遺憾,帶著那份埋在心底的愛。
堅定地,孤獨地,走下去。
前面,省城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而他的未來,也將在那兒,慢慢展開。
無論風雨,無論坎坷。
他都會坦然面對。
因為他是羅澤凱。
一個在宦海里沉浮,卻始終守住本心的男人。
一個曾經愛過,也曾經被愛過的男人。
一個,還要繼續往前走的男人。
車子開進省城時,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的余暉給高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腳步匆匆,是一幅再平常不過的城市傍晚景象。
羅澤凱把車開進老干部局附近的一個停車場,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把他淹沒了。
尤其是最后跟林墨告別,那種親手把心頭最軟的部分撕開的痛,到現在還在隱隱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目光落在副駕駛座的手機上。
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消息。
梁晴應該還在賓館等他。
他該去嗎?
理智告訴他,不該去。
他已經傷了一個女人,不能再給另一個女人虛假的希望。
這輩子他只對三個女人動過感情。
一個是夏湘靈,一個是吳小夏,一個林墨。
其他的女人,不過就是男人好色,逢場作戲罷了。
可即便如此,他身體里那股熟悉的、對溫存和慰藉的渴望,卻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翻騰起來。
在經歷了和林墨的痛苦分別之后,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他暫時躲開現實、忘記痛苦的地方。
而梁晴的懷抱,正好提供了這樣一個地方。
羅澤凱揉了揉眉心,內心的掙扎讓他覺得更累了。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著“梁晴”的名字。
猶豫了幾秒鐘,羅澤凱接起了電話。
“喂?”
“澤凱?”梁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輕柔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回省城了嗎?”
“剛回來。”羅澤凱說。
“哦……那你吃飯了沒?”
“還沒。”
“那……”梁晴頓了頓,“要不過來一起吃?我在賓館附近找了家挺不錯的小館子,做家常菜特別地道。”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
電話那頭,梁晴好像能聽見他有些沉重的呼吸聲,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要是太累,不想出門的話……也沒關系的。”
這句話說得有點卑微,帶著試探和期待。
羅澤凱的心軟了一下。
他想起來昨天在醫院走廊里,她無助地向他求助的樣子;
想起來昨晚,她在床上熱烈回應他的樣子。
他欠她一句謝謝。
至少,他該當面說聲謝謝。
“好。”羅澤凱終于開口,“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
電話那頭的梁晴似乎松了口氣,聲音立刻輕快了些:
“太好了!我把定位發你,那家店叫‘老街坊’,就在賓館后頭那條小巷子里,很好找的。”
“嗯。”
掛了電話沒多久,微信消息就來了,是個定位。
羅澤凱重新發動車子,跟著導航開了過去。
‘老街坊’確實好找,就在賓館后邊一條小巷子里。
門臉不大,但裝修得挺溫馨,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照出來,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里顯得格外暖和。
羅澤凱停好車,推門進去。
店里人不多,梁晴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他了。
看見他進來,她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明亮的笑容。
“這兒!”她朝他招招手。
羅澤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梁晴今天換了身米白色的毛衣長裙,頭發松松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點淡妝,看起來溫柔又清爽。
“你點菜吧。”她把菜單推過來,“這家店的招牌是紅燒肉和清蒸魚,我都想吃,就都點了,你看看還要加點什么不?”
羅澤凱掃了一眼菜單,又加了個青菜和湯。
“夠了。”他說。
梁晴點點頭,招手叫來服務員下了單。
等菜的時候,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梁晴能感覺到羅澤凱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對,
雖然他極力掩飾,可眉眼間那股散不掉的疲憊和低沉,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今天……很累吧?”她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