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副院長辦公室外。
梁晴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里面傳出一個帶著不耐煩的中年男聲。
梁晴推門走進去。
辦公室寬敞明亮，一個約莫五十歲、梳著油亮背頭、臉色紅潤的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皺著眉頭翻一份文件。
他就是劉副院長，劉德漢。
看見梁晴去而復返，劉德漢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很沖：
“你怎么又來了？我剛才跟你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人事調整是醫院集體決定，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劉院長，”梁晴強迫自已穩住呼吸，手里緊緊攥著手機，“我只是想問清楚，我筆試第一，面試也通過了綜合評審，為什么最終不能錄用？”
“招聘公告上白紙黑字寫著擇優錄取，我的成績是最優的，為什么被調整掉了？”
“請您給我一個符合規定、能讓我信服的理由。”
劉德漢“啪”地一下把文件摔在桌上，臉上毫不掩飾厭煩：
“醫院招聘是綜合考量！你以為考個第一就穩了？太天真！”
他越說越激動，干脆站起來，伸手指著梁晴的鼻子：
“我告訴你，這個名額我說了算，我說給誰就給誰！”
“你再鬧，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轟出去！”
梁晴被他突然的暴怒嚇得往后縮了半步。
但想到羅澤凱就在外面，她吸了口氣，還是把話頂了回去：
“醫院公開招聘，應該遵守程序和規定。”
“如果連筆試面試第一名都可以隨便被調整掉，那這次招聘還有什么公信力？”
劉德漢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公信力？在這兒，我就是公信力！”
“我勸你識相點兒，別給自已找不痛快。”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他話音還沒落，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恐怕，不能到此為止。”
劉德漢猛地轉頭，臉色一下子變了。
羅澤凱推門走進來，手里握著自已的手機。
劉德漢又驚又怒，瞪著他：“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羅澤凱沒接他的話，只是抬了抬手里顯示正在通話的手機屏幕：
“劉院長，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我想請教一下，你所謂的‘綜合考量’，到底考量了什么？”
“所謂的‘人事調整’，依據的是哪一條規定？”
“還有，你剛才說‘我就是公信力’——”
“這種話，符合你副院長的身份和黨員干部的要求嗎？”
一連幾個問題，邏輯清晰，句句戳在要害上。
劉德漢被他問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壓根沒想到門外有人，更沒想到對方聽得一清二楚，還敢這么直接懟上來。
他愣了好幾秒，才惱羞成怒地吼道：
“你算老幾？！我們醫院內部的人事安排，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羅澤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談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淡淡的憐憫。
“我叫羅澤凱。”他語氣依舊平穩，“省老干部局的。”
羅澤凱？
劉德漢腦子里“嗡”地一聲，像過電一樣！
省老干部局……
那個實名舉報、把宋濤拉下馬的副局長……好像……就是叫羅澤凱！
冷汗“唰”地一下從他后背冒出來，襯衫瞬間濕了一片。
他盯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卻沉穩銳利的男人，腿肚子竟有些發軟。
如果真是他……
那今天這事兒，可就捅大了！
這人連自已頂頭上司、根基那么深的宋濤都能扳倒，背后肯定有省里的支持！
而且，他剛才全程錄音了自已和梁晴的對話！
那些“我就是公信力”、“別惹麻煩”的狂話，要是被他捅出去……
劉德漢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剛才那副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驚慌和恐懼。
“羅……羅局長……”他聲音干得發澀，“誤會，這都是誤會……您聽我解釋……”
“誤會？”羅澤凱打斷他，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你身為招聘負責人，不按規則辦事，還公然威脅舉報人，這叫誤會？”
“我……我……”劉德漢汗如雨下，腦子里一片空白，半句圓場的話都想不出來。
梁晴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劉副院長，在羅澤凱面前嚇得語無倫次，心里又震撼又解氣。
對羅澤凱，更是涌上一股強烈的感激和欽佩。
“劉院長，”羅澤凱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壓力一點沒減，“今天這件事，性質很惡劣。”
“它不只是一個招聘名額的問題，更關系到醫院的用人風氣，關系到公平公正，關系到群眾對黨和政府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梁晴，又轉向劉德漢：“我現在給你兩條路。”
劉德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忙點頭：“您說，羅局長，您說！”
“第一，”羅澤凱豎起一根手指，“立刻糾正錯誤。按照公開招聘的程序和成績，重新確認梁晴同志的錄用資格，依法依規辦理手續。”
“第二，”羅澤凱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如果你堅持所謂‘人事調整’的理由，或者繼續阻撓。”
“那么，我會把今天的全程錄音，連同梁晴同志筆試面試的成績證據，一并向省衛健委紀檢監察組實名反映。”
“到時候，”羅澤凱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恐怕就不是一個招聘名額那么簡單了。”
“劉院長，你——自已掂量。”
兩條路，一條是懸崖勒馬，還能挽回；
另一條，就是身敗名裂，前程盡毀。
劉德漢不是傻子，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羅澤凱能扳倒宋濤，手段和背景絕對不一般。
自已這點事兒，落在他手里，恐怕連道開胃菜都算不上。
真鬧大了，這副院長的位子……還能不能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