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志雄趕到戰(zhàn)區(qū)司令部，已是幾個小時后。
他來到薛伯陵的辦公室外，先是整了整軍裝，才敲門而入。
“報告長官，新編第八軍顧志雄，奉命前來！”
他在薛伯陵的辦公桌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堅定。
薛伯陵起身繞過辦公桌，拉著顧志雄走向一旁的待客區(qū)：“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待二人在沙發(fā)上坐定，薛伯陵拿起桌上的茶壺，斟了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顧志雄面前。
“志雄，”薛伯陵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惋惜，“你剛晉升軍長，本該在華中戰(zhàn)場大展拳腳，再立新功。但統(tǒng)帥部來了調令，要你的新編第八軍開赴滇緬邊境。”
見顧志雄沉默不語，薛伯陵以為他心有芥蒂，便溫聲解釋：“你我都是軍人，統(tǒng)帥部這也是從全局考量。緬甸一旦失守，滇緬公路將會被徹底切斷，你身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顧志雄目光復雜地看向薛伯陵，這位長官此刻還在為他著想，讓他心中不禁涌起一絲愧疚。
只是林致遠叮囑過他，這件事必須裝作毫不知情。否則一旦讓太多人知道他的這次調動是刻意為之，難免節(jié)外生枝，畢竟還牽扯到了英國人。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正色道：“長官，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統(tǒng)帥部將此重任交予我，是卑職的榮幸。”
“這兩年，承蒙您的栽培，志雄才能有今日。如今我們要去滇緬地區(qū)，那里山高林密，運輸不便，我決定將六門105榴彈炮留給第九戰(zhàn)區(qū)，也算是對您的感謝。”
薛伯陵聞言，臉上難掩驚愕。
他知道顧志雄積累了不少家底，但一出手就是六門105榴彈炮，這相當于半個重炮營的配置了，這份禮太重了。
不過隨即他又冷靜下來，如今整個國軍裝備的100毫米口徑以上重炮不過百余門，且多數(shù)面臨彈藥補給困難的窘境。
若是光有炮而沒有彈藥，終究是徒勞。他連忙追問：“炮彈儲備有多少？”
顧志雄如實相告：“青石嶺戰(zhàn)役消耗頗大，現(xiàn)存不足三個基數(shù)。”
“三個基數(shù)......”薛伯陵喃喃重復，眼中閃過精光，“不少了，足夠支撐一場中等規(guī)模的防御戰(zhàn)了。”
顧志雄猶豫片刻，決定再透露些實情：“不瞞長官，這些武器彈藥其實都是從日軍第四師團手中買來的。您也知道，他們作戰(zhàn)......比較靈活。”
薛伯陵端茶的手頓了頓，日軍第四師團的‘美名’他早有耳聞。
他想起剛結束的豫南戰(zhàn)役中，第四師團的一個聯(lián)隊參與左線作戰(zhàn)，然而該部在整整半個月內僅向前推進了十余公里。
這場戰(zhàn)役中，日軍一共投入五萬余兵力，整個第五戰(zhàn)區(qū)在李長官的指揮下，采取 “誘敵深入、分割圍殲” 的戰(zhàn)術，最終造成日軍高達九千多人的傷亡。
而第四師團的這個聯(lián)隊，正是因為行軍過于緩慢，竟成為日軍各部中唯一保持完整建制撤離戰(zhàn)場的部隊。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顧志雄：“你的意思是，這些炮彈用完后，還可以從第四師團手中買到補給？”
顧志雄微微頷首，唇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只要這些炮彈不是用來對付他們的，只要價錢到位，他們什么都賣。”
薛伯陵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會意地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這份厚禮我就收下了。”
隨后他收斂笑容，正色道：“志雄，滇緬戰(zhàn)場不比華中。那里地形復雜，氣候惡劣，你此去，萬事小心。”
顧志雄起身立正，鄭重敬禮：“謝長官關懷！志雄必不負重托！”
半小時后，顧志雄神色復雜地離開司令部。
入緬這件事，林致遠從去年就已開始布局，陸續(xù)通過秘密渠道向內地輸送了大量藥品和緊缺物資。
盡管受局勢所限，兩人始終未能當面詳談，僅能依靠電文保持聯(lián)系，但他深信林致遠絕不會加害于他。
并且，小妹等人已被安全轉移至美國，林致遠在海外顯然有深遠的謀劃。
無論林致遠在幕后籌謀什么，對顧志雄而言，率軍入緬本就是軍人職責所在。
滇緬公路關系著整個抗戰(zhàn)大局的生命線，其戰(zhàn)略重要性絲毫不遜于華中戰(zhàn)場。作為一名軍人，只要能夠抗擊日寇，在哪里作戰(zhàn)并無區(qū)別。
與此同時，滬市特高課，佐川太郎的辦公室內。
“課長，”橋本一郎將審訊報告輕放在辦公桌上，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在那些白俄線人的協(xié)助下，我們成功鎖定了法租界內一家名為‘圣喬治’的眼科診所。”
“昨夜突襲行動十分順利，共抓獲六名外籍人員。經(jīng)過連夜審訊，現(xiàn)已確認這些人就是英國軍情六處在滬市的情報小組，代號‘花粉’。”
“小組負責人名叫戴維·科爾曼，去年以眼科醫(yī)生的身份潛入滬市。據(jù)他供述，‘花粉’小組的主要任務是從滬市的情報市場上搜集各類情報，特別是帝國南下的兵力調動與作戰(zhàn)部署。”
“呦西！橋本君，你做得很好。”
佐川太郎拿起審訊報告，仔細翻閱起來，然而，他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當看到英國人竟然一周前，就已掌握帝國南下的具體作戰(zhàn)部署和兵力調動時。
他猛地一拍桌案，“八嘎！有沒有審出他們是從哪個渠道獲取如此詳盡的情報？”
橋本連忙道：“據(jù)戴維供述，這份情報并非他們主動獲取，而是總部發(fā)來的，讓他們核實情報的真?zhèn)巍！?/p>
“他們也曾在情報市場放出風去，但一直都沒有多大收獲。直到一個月前，突然有人懸賞十萬美元高價收購帝國南下情報，不久后他們就接到了總部的核實任務。”
佐川太郎勃然大怒：“八嘎！軍部內部必定出了叛徒，這些蛀蟲為了金錢連帝國都能出賣，必須把他們全部揪出來！”
說著，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審訊報告，霍然起身。
他要去面見澤田司令官，特高課才剛剛抽調人員南下，英國人卻早已掌握了詳盡的作戰(zhàn)計劃，這無疑是嚴重的泄密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