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軍眼下仍有十一艘戰(zhàn)列艦，其中比叡號、霧島號和金剛號同屬金剛級，是日本首批超無畏艦，1913年前后相繼服役。
扶桑號則是扶桑級首艦，1915年入役。
這些艦艇均是一戰(zhàn)前后下水的老將，在裝甲與火力配置上，不如后面新建造的戰(zhàn)列艦。
不過經(jīng)過現(xiàn)代化改造提升了航速，雖然仍存在防護短板，但相比巡洋艦，尤其在重炮火力上，仍具有壓倒性優(yōu)勢。
以石川孝介新晉中佐的資歷，能被安排到這些戰(zhàn)列艦上服役，已是家族多方運作的結果，實屬不易。
像‘大和號’戰(zhàn)列艦，其副艦長甚至都需要由資深的大佐擔任，遠非石川孝介目前所能企及。
林致遠抬起眼，正對上石川孝介期待的眼神。
他嘆了口氣，將電文紙緩緩遞了回去：“孝介，這四艘戰(zhàn)艦的情況，你心里應該比我更清楚。讓我這樣一個外行人來選，實在是為難我了。”
“我覺得選擇哪一艘，既要看它在艦隊中的任務定位，也要看艦長的人選……這些，絕非僅憑名字或感覺就能判斷的。”
石川孝介略帶失望地接過電文，解釋道：“父親已詳細調(diào)查過。他自已也難抉擇，命我今日定下。”
“金剛、比叡和霧島號長期執(zhí)行前線任務，船員協(xié)同能力強。可這三艘戰(zhàn)列艦的艦長背景都不簡單，父親擔心若強行將我安插進去，恐遭同僚排斥。”
“扶桑號則不同。”他繼續(xù)道，“它長期作為訓練艦或二線支援艦使用，艦長佐藤健的妻子是家族的遠房侄女，且扶桑號之前的改造工程正是在石川島造船廠完成的。在父親看來，去扶桑號最為穩(wěn)妥。但問題在于扶桑號至今未經(jīng)歷真正海戰(zhàn)，很難積累軍功。”
“弘明，我不是有意為難你，只是實在難以抉擇。”他猶豫片刻，壓低了聲音：“有些事軍部下了封口令，但對你，我覺得可以坦誠。”
“中途島海戰(zhàn)并非報紙上說的大捷，聯(lián)合艦隊損失了四艘主力航母，慘敗。海軍為了掩蓋消息，將參戰(zhàn)船員分散調(diào)往南太平洋各島，導致各艦戰(zhàn)力出現(xiàn)斷層。”
“這四艘戰(zhàn)列艦都參與了中途島護航任務，目前核心軍官還在。軍部為了配合宣傳，會晉升一批軍官，家族正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我運作上去。”
林致遠聞言若有所思，果然無論何時，特權階層總享有常人沒有的選擇權。
石川孝介無論去哪一艘，原副艦長都會被晉升調(diào)離，空出的位置自然由他接任，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guī)則。
只是石川孝介不知道的是，無論他選擇哪一個，最后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林致遠記得二戰(zhàn)結束時，日本只有‘長門號’戰(zhàn)列艦還有戰(zhàn)斗力，其余皆沉沒海底。
“比叡號”和“霧島號”在瓜島夜戰(zhàn)中沉沒，‘金剛號’和‘扶桑號’則要晚兩年。
如今，石川遠佑已然出生，石川孝介對他就沒那么重要了，還是早點送他上路的好。
扶桑號是個不錯的選擇，首戰(zhàn)即終戰(zhàn)，被美軍的魚雷擊中，引發(fā)殉爆，全員無一生還。
就是時間太晚了，還要等上兩年，變數(shù)太多。
林致遠斟酌片刻，開口道：“孝介，我能感受到，家主其實是想讓你去金剛級戰(zhàn)列艦的，比叡、霧島、金剛都是帝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功勛艦，去哪一艘差別并不大。”
“你來問我，無非是想求個心理慰藉。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用最傳統(tǒng)的方式——抽簽解決？”
說著，他起身走向俱樂部的咖啡廳，片刻后帶回一張白紙與一支鉛筆。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千代子和美惠子的注意，兩人擦著汗走了過來。
千代子臉頰因運動還泛著紅暈，她喘了口氣，問道：“你們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嗎？”
林致遠揚了揚手中的紙筆：“孝介要被調(diào)到戰(zhàn)列艦上了，正為選擇哪一艘而煩惱。千代子，不如由你來寫下艦名，讓孝介閉眼抽取？我相信你能為他帶來好運。”
千代子聞言連忙搖頭，“弘明，這不合規(guī)矩。”
在日本傳統(tǒng)觀念中，女性因生理特性常被視為“不凈”，一般不被允許參與抽簽、祭祀等儀式。
林致遠之所以特意一問，正是為了避免日后石川孝介若有不測，有人將責任推到他身上。
他笑了笑，轉(zhuǎn)向石川孝介：“不如孝介你來寫，讓遠佑來抽？孩童最為潔凈，也最能感應天意。”
石川孝介微微頷首，神情認真起來：“我覺得可以，我一直都覺得遠佑給我?guī)砹撕眠\。”
決定已下，幾人簡單收拾了下，便返回別墅。
石川孝介對此次抽簽異常重視，他先沐浴更衣，換上潔凈的白色內(nèi)襯，外罩深藍色家紋羽織。隨后在茶室正中鋪開草席，焚起一爐沈香。
他取來和紙，用毛筆蘸墨，分別寫下三個艦名：比叡、霧島、金剛。
三張紙片被分別置于草席的三個方位，并且每張紙片上都放了一小塊遠佑最愛的奶糕。
所謂的奶糕就是由鮮奶、少許面粉與砂糖蒸制而成的點心。
最后，他將剛剛學會爬的石川遠佑輕輕放到草席中央。
遠佑睜著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很快注意到了心愛的奶糕。三個方向都有，讓他陷入了短暫的困惑。
石川孝介跪坐在席邊，輕拍手掌吸引他的注意：“遠佑，乖，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為我?guī)砗眠\！”
林致遠靜立一側，冷眼看著這一幕，在心中默念：“遠佑，只要不選‘金剛號’，你就是我的好兒子。”
金剛號還要兩年才會沉沒，林致遠更希望石川孝介前往“比叡”或“霧島”。
三選二，勝率很高。他不打算操縱這次抽簽，一切交由天意。
只見石川遠佑盯著奶糕看了幾分鐘，開始在席上爬動，他先是朝寫有‘金剛’的方向爬去。
林致遠眉頭微蹙。
或許是父子連心，就在遠佑指尖即將觸到奶糕的剎那，他忽然停了下來。
坐起身，回頭望了望眾人，仿佛在尋求鼓勵。
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快速轉(zhuǎn)向一旁，一把抓起“比叡”紙片上的奶糕，塞進了嘴里。
石川孝介凝視著寫有“比叡”兩字的紙張，先是一怔，隨后朗聲笑了起來。
他抱起石川遠佑，看向眾人：“比叡多次擔任天皇檢閱海軍的 ‘御召艦’，果然，還是遠佑會選。”
石川遠佑似懂非懂，卻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