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石川商行。
巖永茂樹已經在會客室里坐了將近半小時,豐島帶著他來到石川商行后,只簡短地交代了一句“在此稍候”,便獨自離開了。
巖永茂樹在滿鐵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但今天的一切,卻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正當他思緒翻涌之際,門外傳來腳步聲,巖永茂樹下意識站了起來,目光投向門口。
門被拉開。
先走進來的是豐島,他側身站在門邊,微微讓開半步,隨后,一個身著深色居家和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巖永茂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這就是石川弘明?
對方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當他的目光掃過來時,巖永茂樹竟生出一種被瞬間洞穿的錯覺,他連忙低下頭,恭敬地行禮:“滿鐵曼谷調查室主任巖永茂樹,見過石川會長。”
林致遠微微頷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兩人落座。
等侍者奉上茶水和點心退下后,林致遠才看向巖永茂樹,開口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巖永茂樹連忙收起所有雜念,“我們為對方提供了一百多份身份證明,至于還有沒有其他人隱藏在暗處,暫時不得而知。”
“一百多份身份證明?”林致遠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看來滿鐵在曼谷還真是手眼通天啊……”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讓巖永茂樹后背微微發緊,連忙解釋道:“滿鐵在曼谷的業務比較特殊,身份核驗這一塊,軍方不太過問,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林致遠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下來:“豐島君既然帶你來見我,說明在他心里,你已是自已人。不必拘謹,說說你的想法,此事,你覺得應當如何處理?”
巖永茂樹微微欠身,以示恭敬,這才開口道:“我也是接到了總部的密令,要求配合石川本家的行動。以我之見,為防萬一,最好設計將他們騙出來,一舉全殲。此事若處理不當,一旦走漏風聲,我對滿鐵總部那邊,便無法交代了。”
林致遠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問道:“滿鐵在曼谷有多少人?”
巖永茂樹微微一怔,隨即迅速答道:“調查室正式職員四十七人,加上雇傭的本地人員,共計約八十余人。另有護衛隊三十人,主要負責辦事處安全。”
“此外還有鐵路建設部門,人數就多了。如果算上日泰鐵路聯隊的技術人員和工人,大約有數千人。不過這些人大多不是滿鐵的正式編制,只是業務合作關系,歸軍方那邊的工程部門管轄。”
林致遠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這個數據并不意外。
前世他看過一個資料,滿鐵在華國境內巔峰時,單日籍員工就高達14萬,而雇傭的本地員工更是有三十多萬。
它表面上是鐵路公司,實則是集鐵路經營、礦產開發、情報搜集、殖民統治于一體的“國策會社”,日本政府直接控股,戰時更是完全軍事化運作。
曼谷這邊雖然只是分支,但能量同樣不可小覷。
林致遠略作沉吟,看向巖永茂樹:“你有沒有想過,回滿鐵本部任職?”
這句話問得太過突然,巖永茂樹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回滿鐵本部?別看他現在是滿鐵駐曼谷調查室的主任,一方諸侯,但放到本部根本不夠看。
滿鐵本部設有總裁、副總裁,下設總務、計理、運輸、礦業、調查等若干部。那些位置,哪一個不是需要背景、人脈、資歷層層運作才能爬上去的?
他出身普通,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是極限,再往上,需要的不只是能力,更是門閥、派系、聯姻織就的那張無形的網,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石川……會長,”他艱難地開口,嗓音有些發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致遠笑著看著對方:“豐島君已經送了你一些財物,算是見面禮,我就不再給予物質上的獎勵了。不過我石川弘明從不虧待自已人。你既然愿意冒險幫我,我自然要送你一場富貴。”
看著巖永茂樹期待與猶疑的眼神,林致遠繼續道:“我與豐島君,還有海軍方面,正在籌劃一筆大生意。這事需要人手,也需要信得過的人在曼谷配合。你若愿意,可以帶著你一起參與。”
“事成之后,你在曼谷這邊會獲得大量的物資。具體是什么,暫且不便透露,但可以告訴你,都是目前前線最緊缺的東西。若你能為關東軍籌集到這些,這份功勞,足夠讓你回本部擔任職了。”
滿鐵雖然號稱“國策會社”,業務遍布日本各殖民地,與各地駐軍都有合作,但總部設在大連,利益與關東軍緊密捆綁,人事任免、預算審批、指令下達,都繞不開關東軍司令部的意志。
瓜島戰役之后,日本大本營認定蘇聯短期內不會進攻東北,便開始大規模抽調關東軍精銳南下。
從去年開始,不僅從關東軍抽調了三十多萬精銳老兵南下,就連在東北的重炮、坦克、飛機也幾乎全被抽干。
東北的庫存幾乎被掏空,關東軍如今物資極度匱乏,后勤補給和軍工產能都瀕臨崩潰。
更要命的是,盟軍海上封鎖日益嚴密,東南亞的石油、橡膠、錫礦運不回東北,日軍在東北和本土的產能都在崩潰的邊緣。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為關東軍籌集到大批物資,哪怕只是藥品和燃油,那都是潑天的功勞。
巖永茂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謹慎地問道:“石川會長,您有所不知,即便我在曼谷籌集大量的物資,也很難運抵東北……”
林致遠抬手打斷他,“我說的物資都是成品,不需要運往東北再加工,可以直接支援正在南洋和太平洋前線作戰的關東軍部隊。”
“并且,美軍的潛艇現在主要盯著的是從本土和東北出發的貨船。從曼谷運往南洋和太平洋諸島,航線更短,也更靈活,損耗也會少一些。”
巖永茂樹眼睛一亮,語氣變得愈發恭敬:“會長大恩,沒齒難忘。不知您需要我做什么?
林致遠眼神陡然冷了下來,他盯著巖永茂樹,一字一句道:“過幾天,我會邀請中村司令官來別墅做客,屆時,我希望石川本家的人能在那個時候動手。”
“至于他們是傾巢而出,還是只派部分人手,都無所謂。總之,來多少,留下多少。你滴,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