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明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含笑地看著林致遠:“石川君的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說罷,他微微側頭,向侍立一旁的副官揚了揚下巴。
副官會意,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林致遠面前,“石川會長,這是我們準備的物資清單,還請過目。”
林致遠接過,展開細看,清單上列出的物資種類繁多,從軍需品到民用物資,數量可觀,顯然是有備而來。
但他并未將這份清單放在心上,答應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說幫忙采購,但從未承諾一定可以運到曼谷來,畢竟海上不太平,盟軍的潛艇和飛機可不是擺設,貨運途中出點什么岔子,誰也說不準。
幾分鐘后,林致遠合上清單,抬頭看向中村明人,神色誠懇:“中村閣下的要求,我一定盡快傳達下去。只是有些物資確實緊缺,我也無法保證一定能弄到,還請閣下給我一些時間。”
“這個自然,石川君盡力而為就好。”中村明人舉起茶杯:“如今帝國在各方戰場都到了關鍵時刻,物資保障是重中之重。石川君若能解這燃眉之急,軍中都會記得這份人情。來,我先以茶代酒,替駐泰士兵,感謝石川君的鼎力相助。”
林致遠也笑著舉杯碰了一下,輕抿一口,將茶杯輕輕放下:“何必以茶代酒?我早已讓人準備好了晚宴和表演。不僅有本土的藝伎,還有暹羅的舞蹈團,還望中村閣下賞光,今晚務必盡興而歸。”
中村明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沒有推辭。
窗外,暮色四合,別墅庭院里陸續亮起燈火。
與此同時,距此兩公里外的一處山丘上,石川慎一郎正趴在一片灌木叢后,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山下的公路。
石川商行的別墅處于曼谷郊區,而此刻石川慎一郎所在的這處山丘,就是從市區通往石川商行的必經之路。
他們一大早就埋伏于此,整整一天,都在觀察從這條路上通過的車輛和行人。
中村明人的幾輛轎車并沒有引起太多重視,反倒是下午五點左右,一支近百人的車隊從別墅方向駛向城區。
透過望遠鏡,能清楚看到那些人都身著石川商行的制服,石川慎一郎當即派人尾隨,確認這些人的目的地。
他們這次從本土不僅運來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還有幾臺用艦載步話機改裝的手持步話機,就是為了便于各隊之間的溝通。
約莫又過了半個小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石川慎一郎終于收到消息,下午的那支車隊去了豐島的私邸。
確認情報無誤后,石川慎一郎開始部署命令:“石川弘明帶走了一百多名護衛,此時別墅里現在剩下的人不會太多。二隊和三隊跟我從正門強攻,吸引注意。四隊繞到后面,從后墻翻進去,找到千代子母子的住處,優先保證她們的安全并帶離。”
“一隊留下阻擊,槍聲一響,無論是石川商行的護衛回援,還是城里的憲兵出動,都不允許從這條路上通過。我把帶來的炸藥全留給你們,不需要死拼死守,只要拖住他們足夠的時間,掩護我們撤離就行。”
“另外,”石川慎一郎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進了別墅之后,如果有人阻攔,格殺勿論!”
“嗨依!”幾名隊長齊齊低聲應諾,隨即貓著腰散開,各自向自已的隊伍傳達命令。
石川慎一郎這次帶了兩百多人來曼谷,都是族中精挑細選的可靠人手。武器方面更是充足,幾十支沖鋒槍,一百多支步槍,還有大量手榴彈和炸藥。
臨行前,家主考慮到可能要攻堅,甚至還特意讓人運來了幾門擲彈筒和配套的炮彈。
石川慎一郎從來就沒打過這么富裕的仗!
趁著夜色的掩護,兩百多人分成四隊,悄無聲息地接近石川商行的別墅。
由于提前踩好了點,別墅外圍十幾個負責警戒的護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用消音手槍或匕首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石川慎一郎看著地上的尸體,又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別墅,庭院里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門口的機槍陣地和幾位站崗的護衛。
他在心中估算著距離,別墅門口的機槍陣地正好在擲彈筒的有效射程之內。
“擲彈筒,架設。”他低聲下令,“先敲掉門口的機槍和護衛,然后集中火力壓制,其他人等炮擊一停立刻沖進去。”
然而,擲彈筒還沒架設好。
“轟轟轟!”
突然,幾發炮彈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入石川慎一郎的隊伍中!
火光炸裂,碎片橫飛,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幾名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擲彈筒手被當場炸翻。
然而,更多的炮彈接踵而至,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石川慎一郎趴在地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他們明明踩好了點,明明親眼看著石川弘明帶著大隊人馬離開,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是從哪里來的?
原來,三天前,豐島就秘密調動了一個中隊的精銳士兵,換上便裝,悄無聲息地進駐別墅后方的防空洞。
不僅如此,林致遠還讓周慕云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故意帶著一百多名護衛大張旗鼓地離開,前往豐島的私邸。
而別墅外圍,早已布下了層層暗哨。石川慎一郎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林致遠的眼中。
石川本家的這些死士再訓練有素,終究無法正面抗衡第四師團的精銳。更何況,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底下,所謂的突襲,早已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林致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些人進入別墅,槍炮無眼,萬一損毀了他精心裝修的宅邸,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