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七十八不僅是日本聯合艦隊的精神象征,更是在偷襲珍珠港后,被日本民間鼓吹為‘軍神’的存在。
瓜島海戰后,聯合艦隊的士氣本就低迷,若貿然公布他的死訊,很可能會引發前線乃至本土的士氣崩潰。
因此,大本營在確認其死訊后的第一反應,便是“秘不發喪”。
然而聯合艦隊不能群龍無首,指揮權需要交接。
最終決定策劃一場“壯烈戰死”的敘事,為其舉行隆重國葬,并追授元帥稱號。借此召全民團結,鼓舞持續作戰的意志。
而在這個過程中,各大財閥就需要配合大本營,進行大規模戰爭債券認購與愛國募捐,向國內外展現“舉國一致、支持圣戰”的景象。
因為在華募集的資金主要用于對華戰爭,所以當吉田在找到林致遠時,他便以“資金已全部用于藥廠產能擴建”為由婉拒了現金認購。
林致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因此在滬數年,他除了浮山島藥廠這一實業外,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始終控制在最低限度。
最終,吉田只能選擇將藥品采購價再壓低兩成,以“捐物”的形式逼林致遠表態。
在高垣次郎話音落下,三井的鶴原浩二也冷哼道:“軍部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現在甚至開始過問我們的財務和原料采購,美其名曰‘戰時統制’,我看他們是想逐步控制我們。”
會議室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三井、三菱這些財閥與日本軍方本是共生關系。
在戰爭初期,他們曾是軍需供應的最大受益者,依靠軍方訂單賺得盆滿缽滿。
但戰爭打到這個階段,為了維持前線日益龐大的消耗,軍方開始以“國家至上”、“圣戰優先”之名,侵蝕他們的根本利益,甚至試圖掌控他們的經營。
林致遠緩緩掐滅手中的煙蒂,“兩位,我石川商行也就在滬市還有點影響力,和你們根本不在一個體量上。今日特意邀我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發牢騷吧?”
鶴原浩二放下雪茄,“石川會長莫要自謙,你的商行雖然規模不及我們,但卻是無本買賣,說你壟斷華東的走私市場,也不為過。”
高垣次郎點頭附和:“我們與軍部綁定太深,家族與企業皆在嚴密監視之下,明面上只能服從。”
“我們今天叫你來,是想截留一部分軍需物資,交由石川商行幫忙倒賣,以此來彌補認購巨額公債的資金壓力。”
林致遠眉梢微挑,截留軍需物資?以三井、三菱的體量,他們口中的“一部分”絕非小數目。
思慮再三,他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兩位,有話就直說了吧,以三井、三菱的渠道和能力,想要處理些物資,何必通過我?”
高垣次郎笑道:“石川君,以我們的體量,截留下來的物資會是小數目嗎?我們自行處理固然可以,但速度太慢,且過于惹眼,易被軍部眼線察覺。”
“你的互助會成員來自各方,不僅有陸海軍、還有憲兵和領事館的人,且都是中高層軍官。是現成的渠道,能快速將物資分散處理掉,而且因為涉及各方利益,反而更安全。這也是我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
林致遠靠向椅背,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們說得很好聽,自已處理惹眼,難道交給石川商行就不惹眼了?
這所謂的合作,實則是將他推至臺前。若軍部真的追究下來,首當其沖的便是他的石川商行和互助會成員。
他以前的做事風格都是把參與的軍官搞得多多的,讓軍部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他。
但這一招,在面對三井、三菱這樣的巨鱷時,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若真的惹怒了大本營,或許不會動三井和三菱,但肯定會拿他的石川商行開刀,畢竟他的價值遠不如對方,背景也不如對方深厚。
價值大小,是相對的。
雖然這些物資走私到國統區對抗戰極為有利,但前提是不會惹上麻煩。
沉吟良久,林致遠再次開口:“你們在東南亞、滿州都有分支機構,處理這些不是更穩妥?”
鶴原浩二苦笑一聲,“石川君有所不知,正因為三井體量龐大,內部才派系林立。我這個駐滬經理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著。若通過公司內部其他渠道處理,難保不會被競爭對手抓住把柄,直接捅到軍部。”
“我們找到你,是因為你的石川商行目前還是鐵板一塊,沒有派系之爭,效率也高。”
高垣次郎也坦言:“三菱的情況類似,我們在華業績直接關系到個人前途。軍部強制認購的公債已經嚴重影響了辦事處的業績,如果不想辦法彌補,總部那邊不好交代。”
林致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別像三井和三菱這樣的龐然大物,內部競爭更是激烈。
良久,林致遠緩緩開口:“我可以答應你們,但你們要幫忙將第四師團運作到暹羅駐守。”
“第四師團?”鶴原浩二和高垣次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理由呢?”
“暹羅屬于南方軍管轄范圍,與派遣軍分屬不同系統。”林致遠解釋道,“以我和海軍與大阪商船的關系,物資肯定可以運到暹羅,到時完全可以交由第四師團幫忙出貨。”
“第四師團聲名遠播,他們來做這件事,在合適不過了。而且,大阪商船的村田總經理已經在運作此事了。如果你們也能幫忙,我相信此事成功的概率會大大增加。”
高垣次郎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見鶴原浩二也點頭,笑道:“南方軍司令部一直抱怨兵力不足,大本營也有意向增兵,這件事難度應該不大。”
林致遠見兩人答應下來,也是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