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戰爭已經到了后期,日本民間的資源早就陷入枯竭。
為了維持戰爭,大本營只能將大量的軍工訂單,以遠低于成本價的價格強行攤派給各大財團。
誰敢拒絕,誰就是“非國民”,誰就是“國賊”。
三井、三菱、住友這些巨頭還能咬牙撐著,但那些實力稍弱的家族,數十年積攢的財富早已被掏空了,石川家也不例外。
為了共渡難關,石川敏夫從去年就開始縮減家族旁系的開支,減少月例,早已引得族內怨聲載道。
那些旁系的人,平日里靠本家養著,過慣了舒服日子。現在突然要勒緊褲腰帶,他們哪里受得了?當面不敢說什么,背后早就罵翻了天。
石川慎一郎帶走的兩百多人都是本家的嫡系護衛,這些人折損的消息一旦傳開,下面的人一定會蠢蠢欲動。
他們會覺得本家氣數已盡,那些早就覬覦家主之位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既然要推石川孝一出去頂罪,不如就趁著機會一起把這些人都清理了。
從客廳離開后,石川孝一回到自已的宅院,他屏退下人,獨自把自已鎖在屋里喝酒。
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他只想借酒氣消去心中的怯弱。
他知道父親的手段,自已沒有半點反抗的機會和能力,即便父親離開,也定然會留下心腹看著他。
并且,他一旦反抗,自已的兒子石川健吾,能不能成為下一屆家主就是未知數了。
入夜,石川孝一讓人以商討重要事宜的名義,將旁系中有影響且對本家懷有二心的長輩,全都請到了宅邸,一共二十三人。
等所有人都到齊后,石川孝一換上一身深色和服,看著院子里早已等候的幾十名護衛。
這些人并沒有配槍,全都手持武士刀。
石川孝一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一個不留!”
幾十名護衛躬身行禮,隨即持刀向前院涌去。
客廳內的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被沖進來的護衛砍倒在地。有人試圖反抗,有人試圖逃跑,有人跪地求饒,但護衛們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刀光閃過,鮮血四濺。
這一夜,慘叫聲響徹了整座宅邸。
……
幾天后,一個消息在東京街頭不脛而走。
據傳,石川家長子石川孝一,趁家主去鄉下休養的的時候,意圖謀奪家主之位。
他以酒會的名義,邀請旁系核心成員到家中赴宴,對于那些反對他的人,竟然痛下殺手,一夜之間連殺二十三人。
事發之后,石川家主從鄉下匆匆趕回,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而石川孝一見事情敗露,選擇切腹,以死向家族和那些死者謝罪。
至于陸軍省追查的曼谷事件,石川家也全都推到了石川孝一頭上。
是他獨斷專行,瞞著家主派人去的曼谷。如今人已死,還能怎樣?
曼谷,石川商行。
林致遠放下手中的話筒,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
電話是豐島打來的,告訴他今天上午,港口又有兩艘運輸傷兵的客船抵達,這些都是從緬甸戰場轉移過來的重傷員。
并且,豐島還在電話里激動地告訴他,日軍在印度戰場慘敗,傷兵和潰兵將于半個月后抵達曼谷。
據豐島預測,未來一兩個月內,退到曼谷來的傷兵將有兩三萬之多。
日軍在印度慘敗的消息是被嚴格封鎖的,甚至曼谷前幾天的報紙,還在頭版刊登“日軍在印度完成戰略目的,準備主動轉進”的捷報。
要不是中村明人重傷,南方軍司令部又發電讓駐泰日軍準備接收大量傷員,豐島還不知道具體的內幕。
林致遠吐出一口煙霧,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眼下,曼谷黑市上,磺胺的價格已經漲了三四倍,等到那兩三萬傷兵涌進來,十倍只是起步。
他正想著,桌上的電話又響了,他伸手接過,“莫西莫西,我是石川弘明,那位?”
對面傳來千代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是我,千代子。你回來一趟,有些事想找你單獨聊下。”
“單獨聊?”林致遠略帶狐疑?
“我在生理期,你放心。”千代子輕笑一聲,“另外,我叔叔發來電文,石川孝一切腹了。”
林致遠眼神微動,“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又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起身朝后院走去。
日本是一個很扭曲的國家,動不動就喜歡切腹。
打了敗仗,切腹。犯了錯,切腹。承擔不起責任,也切腹。
好像只要刀捅進肚子里,一切就都清了。
不過,林致遠對這個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石川孝一可是石川敏夫唯一的獨子,能逼他切腹,看來米內并沒有伸出援手。
林致遠穿過回廊,不到十分鐘就來到了千代子的房間。
千代子穿著一身輕薄的家常和服,正在哄石川遠佑。
見林致遠進來,她吩咐保姆將孩子抱了出去,然后揉著自已的腰道:“終究是年紀大了,才抱了一會兒,腰就受不了了。”
林致遠上前,扶她在床邊躺下,撩開和服下擺,輕輕幫她揉著腰,“生理期嘛,很正常。腰酸是氣血不足,回頭我讓人給你燉點補品。”
揉了一會,問道:“對了,米內閣下在電文里都說了什么?”
千代子起身從床頭的抽屜里取出一份電文,遞給他。
林致遠接過,迅速掃了一遍,放下電文,正色道:“沒想到石川敏夫這么狠,不僅推自已的兒子出來頂罪,還趁機清洗了家族里那些不安分的人,倒是好算盤。”
千代子側過身,看著他:“你打算什么時候讓我和遠佑回日本?”
“再等等,現在本土并不安全,隨時可能面臨美軍的轟炸。再說,遠佑有我和米內閣下支持,當上家主只是早晚的事,不急于一時。”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打算讓蒼介先帶一批人回去,石川敏夫雖然用強硬手段鎮壓了內部,但那些被殺者的親族,心里不可能沒有怨恨。蒼介回去,可以籠絡這些人。”
“另外,我還想再派些人去石川造船廠。”他說著,握住千代子的手:“不過這一次,我希望能安插進重要崗位。還要勞煩你,多和米內閣下溝通下。”
千代子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越發癡迷,林致遠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每一步都想得很遠。
“好,”她輕聲說,“我會和叔父說的。”
林致遠笑了笑,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