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去林家?
探春對父親挺無語的。
“林姑父長途跋涉,好不容易回京,昨兒又進了宮,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想來都是疲憊至極。”
尤大嫂子還特意讓蓉哥兒給請個大夫看看呢。
父親不體貼也就罷了,還想一出是一出,一點也不為別人考慮。
探春只能勸父親,“他又和林姐姐將近一年未見,您好歹讓他們父女兩個好生說說話……”
“你是來教訓為父?”
賈政看著自元春進宮后,他最疼愛的女兒,萬般失望,“且不說我與你姑父本就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只看你姑媽和林姐姐,我們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
“不能因為你姑媽去世了,就跟你林姑父生分了。”
如果那樣,妹夫得多傷心?
“三丫頭,在東府這么長時間,你嫂子就是這么教你的?”
她自己和林家走的近,百般討好,卻讓女兒跟林家那邊生分。
賈政看著平時很聰明,如今卻有些笨的女兒,都忍不住吹了吹胡子。
“叫你來,是問你林姐姐平日里喜歡什么東西,給她挑幾件小禮物,不是讓你來氣為父的。”
探春:“……”
嫂子教她的可多了。
明明是父親不講理。
不要說姑媽去世了,就是姑媽沒去世,明兒一早過去,也不是什么好客人。
“行了,去庫房看看吧,要是選不好……,仔細你的皮。”
別以為是女兒,他就會給留臉。
賈政威脅似的看了一眼想要張口的趙姨娘。
趙姨娘哪敢再什么?
忙用求懇的眼神看女兒。
“……是!”
探春無可奈何,躬身退下的時候,只能在心里對回家的林姐姐說聲抱歉了。
明兒,她背著父親,先跟林姐姐道歉吧!
有機會再跟林姑父道個歉!
探春這一會真慶幸父親辭官了。
要不然他這性子,就算能走狗屎運往上升,也長久不了。
更有可能累己累家累全族。
“老爺,我去看看三丫頭。”
趙姨娘操心女兒,心都飛走了。
“去吧!”
賈政擺手,“也好生勸勸她,什么才是她的根。”
“是!”
趙姨娘心下一顫,忙忙答應就去追女兒。
東苑看守庫房的婆子只聽兩個人的,一個是老爺,一個是大奶奶李紈。
平日里,只是姨娘的她是沒機會進去的。
趙姨娘一邊想看女兒,一邊也想看看他們二房的庫房,好為她的環兒打算。
“姨娘怎么來了?”
收到侍書的提醒,探春回頭看向親生母親。
“老爺讓我來的。”
趙姨娘朝女兒笑,“老爺是最疼你的,平日里,你可順著他些。”
犟什么嘴呢?
犟又犟不過,最后倒霉的是她這個姨娘和環兒。
因為太太和寶玉,趙姨娘看出老爺遷怒起人來是什么樣?
本來她和環兒的日子就不太好。
雖然她聰明的一次又一次化解了些,可環兒還小,讀書上的事她又教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著他挨打受罵。
趙姨娘心疼兒子,心疼他夢里都在哭。
但讀書沒捷徑呀!
當年珠大爺也是這樣。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老爺那里幫忙多爭取一些家財。
“……我知道的。”
探春還是了解她姨娘的,“姨娘庫房重地,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還是回去看看環兒吧!”
該分給他們的家財已經分了一部分。
這個家里除了寶二哥,還有蘭哥兒。
有姨娘在,環兒以后也不會吃什么虧,又何必在此時急不可耐?
落到別人眼中像什么樣子?
“父親在病中,您照顧好他就行了。”
探春道:“回頭我跟大嫂說一聲,讓環兒去族里的蒙學班吧?”
趙姨娘:“……”
她馬上忘了庫房的事,“老爺教……雖然嚴一些,可怎么也比蒙學班好吧?”
“那您說老太太和大嫂子為何還要讓寶玉去族里的族學?”
探春目光沉靜:“父親的性子不適合當先生。您不相信我,總得相信老太太和大嫂子。”
趙姨娘:“……”
她的心都沉了下來。
老爺的字寫得好,會讀書,她一直都非常崇敬的。
如今雖然辭了官,可……
趙姨娘看著自己的女兒,突然之間很難過。
原來連女兒不怎么看得起老爺了。
曾經……
真是一點也不能想曾經。
趙姨娘對二房如今的境地都有極強的落差感,更何況老爺了。
“行吧!回頭你也看著點環兒,帶他多往東府走走。”
事到如今,只希望女兒做什么多帶帶環兒。
他年紀小,本就吃了點虧。
再沒人帶以后可怎么辦呢?
“姨娘放心。”
探春很欣慰,姨娘是個聽勸的,要是再和父親一樣,她也受不住了,“有機會,我一定會看顧他。”
尤大嫂子也不是那種見不得小叔子好的人。
和她一樣,盼著家里的每個人都好。
只有大家好,賈家才能更好。
她獨自去了庫房,卻不知道,收到這邊消息的李紈此時正站在廊下的陰影里。
自從公公和婆婆翻了臉,趙姨娘就興了起來。
再加上她有兒有女……
李紈有時候很擔心。
蘭哥兒是二房的長子嫡孫。
按律將來能繼承二房的大部分財產。
但一直以來,她都不敢做這樣的夢。
老太太和婆婆,把寶玉當眼珠子似的疼,榮國府看著是大伯賈赦的,事實上卻是公公的。
她的兒子……,從來都不得婆婆喜歡。
甚至于對婆婆來說,蘭哥兒是克死她兒子的人,是寶玉順利繼承二房一切的絆腳石。
如果不是有老太太以‘孝’字按住大伯的先例,李紈都懷疑,她的蘭哥兒會是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要除之而后快。
李紈早就做好了蘭哥兒被賈家邊緣化的準備時,卻沒想,婆婆暗搓搓做的那些事,會陸續爆發,而公公在榮國府的主導地位,也被大伯和東府的大嫂子徹底翻轉。
不過再翻轉,因著老太太,公公分的產業也非常可觀。
李紈為了兒子,到底又提了一份心。
畢竟公公對婆婆是絕情的,甚至因為婆婆而遷怒到寶玉身上。
李紈擔心公公要因為趙姨娘,把嫡子嫡孫全都甩了,只抬高她生的一雙庶出兒女。
擔心二房的家財,最終都流到庶出的手中。
這不是不可能的。
京城嫡子被按住,由庶出占據主導的人家,就有好幾家。
而趙姨娘又是個有點野心的。
李紈一直在暗暗觀察,知道她一直想打聽二房的產業。
倒是沒想到,好好的機會,會被三妹妹探春就這么堵得死死的。
真好啊!
“大奶奶~”
眼見雙方都走了,素云輕聲喊她,“天不早了,三姑娘去庫房大概還有一會,要不奴婢在這里等好了,您……”
“不急!”
李紈搖頭,“三妹妹第一次在東苑過夜,我這個管家的親嫂子都不出面,不太好。”
三妹妹是個好的,她這個做嫂子的得給足臉。
此時,尤本芳也終于知道,探春被賈政叫回東苑了。
這大晚上的……
“派人去角門說一聲,給三姑娘留個門。”
尤本芳揉揉額,“順便再派人到東苑給三姑娘報備一聲。”
“是!”
三姑娘是東府的管家姑娘呢。
角門守夜的婆子,肯定會注意著給留門。
但是東苑~
萬兒和銀蝶對視一眼,輕輕退出去辦事了。
“大奶奶~”
銀蝶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西府二老爺近來性情不定,今兒聽說又喝了些酒,若是……又跟三姑娘生氣。”
“所以,我叫她回來呀!”
尤本芳也擔心這個。
攤上賈政這樣的父親,也是造孽。
“等著吧!”
這一等,便是好一會。
直到萬兒來報,珠大奶奶親自給三姑娘收拾了屋子,她明兒一早還要跟著二老爺去林家時,就只剩無語了。
平日里,也沒見這位好二叔單獨見見黛玉,跟她說說話。
如今林如海一來馬上就熱情了?
尤本芳躺下,“罷了,隨他們吧!”
愛咋咋的。
林如海能在巡鹽御史的位子上,一待這么多年,那腦子絕對甩賈政十萬八千里。
他若是能幫著管管賈政,倒是好事。
尤本芳在朦朧中睡去時,林如海和林黛玉父女兩個卻還興奮著。
太上皇和皇上因著他曾中過毒,還特意賜下好些個藥材。
林如海很喜歡。
這應該代表太上皇和皇上對甄家有了警覺。
這就好啊!
要不然憑甄家的財力以及莊王自己的權勢,很容易就能來一個‘勤王’之戰。
大慶好不容易才安穩了。
林如海可不想他的女兒,哪天要遭遇打仗凄慌。
此時,他只要女兒平安健康,一輩子順風順水。
“這血燕回頭添到給東府的禮單里。”
林如海還惦記著尤本芳遇刺一事,“你看還有什么要添的,都添上。”
“嗯~”
林黛玉大力點頭,“不過血燕就不必添了,大嫂子不喜歡這些,府里得的燕窩,基本都給我們姐妹吃了。”
“那就更該添上了。”
林如海笑瞇瞇的,“正好我們是禮也送了,東西……也是我們吃了。”
“哎呀,爹爹~”
林黛玉跺腳,“您在說什么呢?”
“哈哈哈~~~”
林如海看女兒嬌俏可愛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爹爹說錯了,爹爹應該說,你看著添吧!”
這還差不多。
林黛玉對就喜歡逗她的父親挺無語的,“爹爹,李老大夫給您開的藥,這會子也差不多熬好了,禮單的事,回頭再說,您現在還是把藥喝了吧!”
“哈哈哈,還想看爹爹笑話?”
女兒眨眼睛時的靈動樣子,對林如海來說,比什么藥都好使,“那是不可能的。”他牽住女兒的手,“走,爹爹現在就讓你看看,今時不同往日,我喝藥也能跟那市井大漢喝酒似的——一口悶。”
一口悶,比那一勺一勺的吃,可是好太多了。
“可是人家喝完酒,有的還會舔舔唇呢。”
林黛玉壞壞的來一句。
“……哈哈哈,我可沒那本事。”
林如海慫的爽快。
林家一向清冷的老宅,因為父女二人,就這么熱鬧了起來。
隔壁只有相依為命的于家姐弟,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都默默的陪在了祠堂里,那里有他們請回的諸多祖宗牌位。
其中最讓他們難受的是母親那小小的靈牌。
“姐姐,林大人回來了,明天我們是不是要過去拜見一下?”
自從林家和賈家幫了他們后,只要林姑娘回府,姐姐都會過去見一見。
于沐川也打聽了林、賈兩家的許多事。
有時候,他挺羨慕的。
林大人比他爹強了百倍。
“自然!”
于沐芷點頭,“不過,不必去太早,林大人長途跋涉,多歇一歇才好。”
聽說林大人的身體也并不是很好呢。
于沐芷有時候,挺為那位林妹妹擔心的。
親戚再好,也比不得林大人這個親生父親。
雖然回歸于姓后,于家族里很照顧他們,但那也是兼于弟弟讀書不錯,她能豁得出來。
再加上在賈家族學做先生的族叔是個正人君子。
“嗯~”
于沐川聽許多人說過林探花。
對他好奇的很。
“我可以問問課業上的事嗎?”
“有太爺爺的情份在,我想林大人會很樂意。”
由小及大。
林姑娘是個好的。
林祥管家和林祥嫂子也都不錯。
已經管家的于沐芷有時候會向他們請教一些問題,人家都極細心的給她解答呢。
姐弟兩個一邊陪母親,一邊說話,夜漸漸的更沉了。
……
翌日一早。
賈政就急吼吼的要去林家用早膳。
以前妹妹賈敏在時,他這么干,他們都萬般歡迎的。
妹妹死了這么久,如今,他又想起了她的諸多好來。
他要去林家,和妹夫一起懷念妹妹。
給外甥女說她母親當年的諸多趣事。
雖然母親可能都說過了,但是,他這個當舅舅的,還沒說過呢。
探春無奈跟著。
要不是天太早,又怕驚著老太太,她都想讓侍書往榮慶堂向老太太告個狀。
可惜,不行。
真要告了,老太太固然會喊住父親,但對她……也定會有意見的。
探春不敢賭。
也不想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