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在這里呆了很久。
她不斷地往火堆中投入紙錢，火光把她的臉給照亮。
她說了很多話，關(guān)于自己的，關(guān)于身邊人的，關(guān)于現(xiàn)在局勢的，還有其他許多許多。
從傍晚到夜幕降臨。
終于，她手中的紙錢快要燒完了。
她把最后一捧紙錢投入火焰中，透過燃燒著的火焰看向那邊時弈臣的照片。
她知道應(yīng)該要開心，可是心中還是難過。
“爸，和你說了這么多，你覺得……”她紅著眼，扯了扯嘴角揚起一個笑，輕聲說道，“我做到了嗎？”
可是這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yīng)。
火光明明滅滅，打在她的臉上，帶著她的神色晦暗不清。
心中難過，時念微微垂下眼。
“爸，我好想你……”她的聲音很輕，細碎得風(fēng)一吹就聽不到了。
夜色中，火光照亮的區(qū)域有限，墓園里一片靜悄悄的。
時念低著頭，難過地擦擦眼角。
就算是報了仇，可是這些年來的一切……
如果可以，她寧愿他們一家人一直好好的。
風(fēng)輕輕地吹過。
一旁的樹葉嘩啦啦作響，似乎是有誰想要說一些什么。
時念的發(fā)也被風(fēng)輕輕吹動著。
可是她一直低著頭，沒有發(fā)現(xiàn)。
而風(fēng)越吹越大，忽然，一陣狂風(fēng)卷來，吹動了時念眼前紙錢燃燒的灰燼。
風(fēng)把灰燼給吹起，無盡火光圍繞著風(fēng)窩不斷向上旋轉(zhuǎn)。
然后，又是一陣狂風(fēng)吹來。
風(fēng)窩的中心變成了時念，這些火光把她圍在了中間，明明滅滅，不斷旋轉(zhuǎn)。
時念已經(jīng)抬起了頭，她雙唇微張，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些火焰。
透過火焰，她看向眼前的墓碑。
“爸，是你嗎？”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不斷地掉落。
風(fēng)還在吹，而這些火光依舊在環(huán)繞著她跳躍著，似乎是在安慰。
就好像是在說——【念念，你做到了，你是爸爸的驕傲。不要難過，爸爸一直都在。】
火焰飛舞著，時念伸出手，想要觸碰它，可是摸到的，卻是紙錢燃盡之后的灰燼。
“爸……”
風(fēng)依舊在吹，把所有的灰燼全都給卷起來，像是在安慰——【不要擔(dān)心，念念，我們終有再見那天，爸爸會等你。】
淚水不斷地落下，可是這一次，卻是和之前不一樣。
時念雙眼含淚，可是最后還是點點頭。
“我會好好的。”她輕聲說，這份想念，也會一直繼續(xù)下去。
火焰似乎也聽懂了，它們跳躍著，跳躍著，直到最后消失。
時念看著那邊時弈臣的照片，又看看手上的灰燼，情緒洶涌著。
不知道身邊什么時候多出來了一個人，時念知道是霍言墨。
她靠在他的肩頭，他輕輕握著她的肩，無聲安慰。
過了一會兒，時念才平靜下來。
她抬頭，看到了霍言墨關(guān)切的雙眼。
時念笑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了。
霍言墨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溫暖。
時念重新看向墓碑。
紙錢已經(jīng)燒完了，她輕聲說：“爸，之后我再來看你。”
風(fēng)吹動著樹葉嘩啦啦作響，似乎是在告別。
時念又伸手拍了拍墓碑，這才跟著霍言墨離開這里。
從傍晚到剛剛，霍言墨一直守在她身邊，距離保持得非常恰當(dāng)，既讓她有足夠的空間，又讓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這會兒，他們往另外一個方向去，管家?guī)е鴦倓傎I來的另外一袋紙錢過來。
霍言墨伸手接過，兩人一起往孩子的墓那邊去。
可是這里卻有人。
坐在輪椅上的陸衍止正不斷往火堆里面投放紙錢。
時念微微一怔。
之前雖然知道陸衍止也會經(jīng)常來這里，只是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這里面對面相遇。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陸衍止拿著紙錢的手稍微頓了一頓。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他們。
“來了。”他說。
時念還沒有開口，身邊的霍言墨已經(jīng)開口應(yīng)道：“嗯，我們來看看兩個孩子。”
說完，就很自然地握著時念的手，一起過來。
陸衍止只是掃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沒說什么，點點頭。
霍言墨半蹲下，打開袋子，拿出里面的紙錢，然后又不知道從哪里給時念變出來了個小椅子，讓她坐好。
然后，他把紙錢放在她的手里，點燃了另外一個火堆，往里投放。
時念看著霍言墨。
他似乎是發(fā)覺了她的視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時念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她低頭笑笑，說：“我想燒兩個紙扎小貓。”
“這樣……”霍言墨往袋子里翻找著，拿了兩個紙扎的小貓出來，遞給了她。
時念伸手接過，投入火中。
陸衍止也看看時念和霍言墨的巨大袋子，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紙錢。
陸衍止開口說道：“我不知道還有這些。”
霍言墨一邊燒各種紙扎用品一邊說道：“他們都是小孩子，孩子喜歡這些東西很正常。”
陸衍止呆呆地看著霍言墨又從袋子里掏出來了兩個紙扎玩具車投入火中。
好像……霍言墨說得有道理。
陸衍止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紙錢。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霍言墨會考慮許多，體貼關(guān)心，可是他好像只會給錢。
霍言墨不止自己燒，又把東西不斷拿出來，遞給時念燒。
各種紙扎的小衣服，小首飾等等等等，很多，千奇百怪。
“能……分我一點嗎？”陸衍止開口問道。
霍言墨的手稍微頓了一頓，抬眼看向陸衍止。
兩人對視著。
火光明明滅滅，最后陸衍止微微垂下眼，看向一邊的火光。
霍言墨也沒說什么，只是繼續(xù)燒東西。
時念看著這一切，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于是三個人都沉默了。
燒了很久，最后是時念和霍言墨先燒完的。
霍言墨扶著時念站起來，收了小椅子，兩人對孩子們道別，然后往外走。
只是在走過陸衍止身邊的時候，霍言墨把什么塞到了時念的手里。
時念低頭一看，是兩對紙扎的小手套。
她抬頭看看霍言墨，他在對她笑。
時念明白了。
然后，她側(cè)過身，把這兩對小手套放在了陸衍止的輪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