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民擰著眉,“還能咋想的,就像你姑姑說的,人家吃定他沒兒子,就算對他們不好,他們也只有蓉蓉一個,就算不給他們臉,他們的東西以后也全都是蓉蓉的。
既然是蓉蓉的,那就是他們鄧家的,老兩口算是白苦了這么多年,全給人家做嫁衣了。”
站在男人的位置,越說,李金民就越上頭,“所以你看,不怪大家都重男輕女,你說要大劉養的是男娃,他們夫妻這么努力,男娃能上人家家里去嗎?
你要說大劉夫妻啥也沒給蓉蓉留下,那咱也沒啥說的,但你看,他們給蓉蓉的比給兒子的都多,這還是上人家屋里去了。”
張榮英不愛聽這話,“放屁,少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李金民難得的跟張榮英梗了起來,“我又沒說錯,兒子跟閨女就是不一樣,你看保鳳,我們也沒虧待她,你讓她把孩子跟我們李家姓試試。
還有保喜,她比大多人都有出息吧,你看以后她結婚,自已生的孩子能跟自已姓不?
說啥兩邊走,兩邊走兩邊走打著兩邊父母一樣付出,結果孩子還不是跟人家姓,嫁出去后,閨女所有的成就都是婆家的,孩子也跟婆家,所以養閨女就是虧。”
張榮英下意識道,“你家里有皇位要繼承啊?”
李金民道,“大劉家也沒有皇位要繼承啊,你之前還說我們這種平民百姓歷史虛無,家庭繼承也應該是虛無主義,過好眼前的生活才是最大的滿足,那剛才蓉蓉也是這個意思,過好眼前就是,你又為啥一頭火罵人家呢?”
“而且,生閨女就是有風險,就算現在鄧家讓孩子跟大劉姓,等大劉他們沒了,蓉蓉也老了說不上話了,鄧家那么多人,硬要給孩子改回去,這還算運氣好呢。
要運氣不好,人家把大劉留下的家產全都接過去了,用在鄧家身上,自已飛黃騰達了,把蓉蓉給踹了,那才真是辛辛苦苦為別人做嫁衣。”
張榮英不說話了。
因為這種情況太多了,最著名的就是后世澳區某個豪門家族的原配,不說自已早逝,兒女也沒一個有好結果。
那真是原配扶我青云志,我還賢妻一堆小三私生子。
不怪古代駙馬都無官職無實權。
都說男女平等,那為啥女性要個冠姓權會被大勢指責呢?
可別說啥我家沒皇位要繼承,我不在乎,你不在乎很多人在乎,憑啥男方不爭不搶啥都不管,就算半道死了,唯一的付出就是貢獻了一粒精子,都能有孩子的冠姓權?
而女方又懷又生又養又爭又搶千夫所指,還是難有冠姓權?
金枝和岳小嬋對視一眼,見張榮英都不吱聲了,也努力壓低自已的存在感。
晚上吃完飯,李金民上大劉家坐去了。
大劉和刁七之前那一身的爽朗勁都沒有了,蔫巴巴的沒有一絲精氣神。
李金民看著大劉那樣子,心情也跟著沉悶。
他嘆了口氣,“大劉,你別這樣子,蓉蓉說了,他們就回來找你們商量一下,沒說一定會姓鄧。”
大劉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我們年紀都多大了啊,成天這疼那疼的,這輩子還能有多少個年頭?
他們既然生出了這種心思,就算目前妥協了,后面我們沒了,他們也是要改回去。
我是想讓一個孩子繼承我劉家這一脈的香火,不是等我沒了后,他們又改回去騙鬼玩的。”
氣氛再次陷入壓抑。
李金民默了默,突然問道,“之前,那走失的老大,要不你們再找找?”
他覺得還是兒子保險點,免得吃絕戶都吃到眼前了。
大劉跟刁七都沒出聲。
李金民又勸道,“以前那些年,條件差,交通也不發達,信息更是閉塞,隨便出個城都要介紹信,沒個正經的事哪都去不了,通個信都要十天半月,甚至個把月。
可現在不一樣了,電視機上很遠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還有電話了,報紙啊,書刊啊,都有了,最主要的是,你們也有錢有精力了。
我覺得,你們可以嘗試著再找找孩子,這種事誰也說不準,沒準孩子也在等你們找他呢。”
這話像是一根針,輕輕一扎,就戳破了大劉夫妻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死灰。
大劉猛的抬起頭,渾濁的眼里先是茫然,隨后一點點亮了起來。
那點光起初微弱,像黑夜里忽明忽暗的星火,可越燒越旺,最后把他臉上的凍傷和微微下撇的嘴角都照的微微發顫。
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只有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
十八年了,他的孩子丟在那個信息閉塞,連出門都要開證明的年代。
他找過,哭過,絕望過,后面實在沒指望了才把所有希望都壓在蓉蓉身上,可現在,李金民告訴他,有電話了,有電視了,有路了,也有錢了。
那些被歲月和失望死死壓住的念想,此時就跟山洪似的呼嘯而出。
而刁七,看著丈夫動容的神色,原本佝僂的腰桿,竟也下意識的直了幾分,心里那早已凍成冰坨的地方,嘩啦啦的開始融化,堵的她鼻子發酸。
要她家紅星還在......
“大劉,當初我們紅星走丟的時候,都八歲多了,他能記事了,李哥說的對,現在通路了,信息也沒之前那么閉塞了,最重要的是,我們有錢了,我們有錢了啊........”
刁七的聲音帶著連自已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熱切,“沒準,沒準紅星也等著我們找他呢?”
李金民點點頭,“是啊,要能找到大侄子,你們還用看老鄧家的臉色嗎?還用被他們這么拿捏算計嗎?
他們這會這么得寸進尺,不就是吃定了你們?
蓉蓉是個立不起來的,那鄧家文這會都這種態度了,以后你們老兩口不能動了還能指望得上?”
刁七語氣帶著忐忑,“李哥,你說我家紅星.....真的.....真的還能找到嗎?”
李金民不是個會說大話的,他猶豫道,“總要試試才能知道呀,試了才會有機會。”
刁七那雙黯淡無光的眼里,轟然亮了起來。
“找,我們找,大劉,我們找,我們省吃儉用的都是為了啥啊,我們找紅星,要我紅星還在,我,我.......”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