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凱慌亂之間,就聽趙驅道:“小的是領頭,他們都是聽小的命令。”
陳硯往何安福和王炳一指:“他們兩人也是聽你的命令?”
“是,他們都是小的手下。”
趙驅背脊挺得筆直,聲音有力。
其他三人見趙驅將罪責都攬在自已身上,一個個感動之余,生出生死與共的豪氣來,紛紛爭著表明自已才是領頭。
趙驅怒道:“老子是你們老大,你們都得聽老子的!”
鄭凱毫不退讓:“都是旅長,咱們就是平級,你算的哪門子老大!”
就連王炳都道:“別爭了,咱一起走的,都得死。”
何安福跟著附和,眼角余光卻往陳硯身上瞥。
陳大人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一定要救他們啊,不然都要沒命。
原本還在追著審問他們的陳大人此刻卻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仿若事不關已。
何安福也顧不上那三個傻子,對著陳硯就諂媚笑起來:“陳大人,我們此次大敗倭寇,是立了大功的,功過相抵,總能饒我們一命吧?”
“陳大人今兒個保不住你們。”
一官員冷笑著道。
其他官員紛紛等著看陳硯的笑話。
何安福不理那人,依舊對陳硯笑得諂媚。
陳硯垂眸看向他:“想活命就要想清楚,究竟是誰指使你們回來攻打劉茂山的大部隊。”
趙驅立刻應道:“是我!”
鄭凱暴怒:“都到這個時候了,趙驅你小子還想壓我們一頭?”
王炳也要開口,陳硯一個眼刀子甩過去,王炳眼睛趕忙避開,嘴巴也閉上了。
鄭凱還要攬責,陳硯“嗯?”一聲,他也不敢吭聲了。
陳硯在四人之間慢慢踱步:“在這兒逞英雄算什么好漢,真有膽氣,好好跟著張閣老去剿滅劉茂山的殘部,叫他們知道這世間還有你們這號人物。”
何安福聽著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抓不住,只能巴巴看向陳大人。
陳硯一轉身,目光就對上何安福:“何安福,你是最聽上峰命令的,你說說究竟是誰指使你們來支援貿易島?”
何安福試探地問道:“是大人您?”
陳硯眼皮往下壓了些:“爾等被張閣老征調去攻打潮生島,本官在貿易島,如何能指使你們?”
不是陳大人,那該是誰?
何安福心慌起來。
大人話里話外都是在提示他,可他就是抓不住。
他們是陳大人的民兵,那當然是聽陳大人的,也只有陳大人會救他們。
何安福遲疑片刻,再次開口:“是……是我們自已?”
陳硯“呵”笑一聲:“你們一群民兵,如何能料到劉茂山會襲擊貿易島?你們莫要往自已臉上貼金,更不能搶功。”
不是他們自已,又不是陳大人,還能是誰?
何安福的心亂得厲害。
他們是臨陣逃脫,大人為何說是來支援貿易島?
明明是罪,如此一說沒了過,全是功了。
是大人打的劉茂山,功勞就該是大人的,可大人不要,大人想把功勞讓給別人,究竟要讓給誰?
何安福忍不住抬起頭往四周看去。
此前一直嘲諷他們的官員,此刻卻個個閉口不言。
何安福此刻才發(fā)現整個連廊安靜得詭異,那些官員的神情也很怪異,仿佛在等著他開口,又仿佛不敢相信。
“你等是被誰征調走?”
陳硯循循善誘。
何安福道:“要打倭寇的張閣老。”
“你們該聽誰的調遣?”
陳硯再問。
何安福遲疑一下,巴巴看著陳硯,試探地問道:“張閣老?”
陳硯又問:“是誰指使你等支援貿易島?”
何安福靈光一閃,雙眼猛地瞪大,張開嘴:“張……閣老?”
陳硯在何安福面前站定,聲音一沉:“是誰派你等民兵前來支援貿易島,夾擊劉茂山?”
何安福狂喜,旋即拼盡力氣大喝:“是張閣老!”
他們是被張閣老征調的,聽命于張閣老,若是張閣老命令他們支援貿易島,他們就是奉命行事,而不是臨陣脫逃。
如此一來,他們就只有功,沒有過。
至于張閣老為何會答應救他們,那就不是他能想明白的。
陳硯贊賞地對他頷首,轉身對上另外三個早已傻了的人,問道:“你們是受誰指使?”
何安福立刻大吼:“你們傻了?是張閣老指使的,張閣老!”
趙驅率先反應過來,旋即是王炳和鄭凱,都跟著附和是受張閣老指使。
陳硯轉身,對坐著的張閣老拱手行禮,朗聲道:“張閣老,這些民兵都言是您料到劉茂山會攻擊貿易島,命他們回援,如此才能一舉剿滅劉茂山主力,使得劉茂山喪命于貿易島。”
眾官員縱使在陳硯誘導何安福時,就已猜到陳硯是想將此事安到張閣老身上,可陳硯真這般做了,他們還是大吃一驚。
剿滅劉茂山主力,這是何等大功!
如今陳硯竟要將此等大功讓給張閣老,只為了救四個民兵?
陳硯怎舍得!
張毅恒垂下眼眸,右手扯著左手的袖子,臉上不辨喜怒:“本官既要攻打潮生島,已下令讓他們民兵先攻,為何又背著一眾將領給民兵下令回貿易島?”
“張閣老到了潮生島才發(fā)覺倭船都不在,便料到劉茂山領著人要偷襲他處。錦州乃是駐軍之地,有兩萬將士在,劉茂山不敢涉險。貿易島貨物極多,又有大量財富,以劉茂山的貪婪本性,必要掠奪。何況劉茂山在松奉民兵手里打了兩場敗仗,必要爭回臉面。”
陳硯細細解釋:“貿易島又沒多少兵力駐守,劉茂山前來攻打。張閣老料定此事后,為免打草驚蛇,令趙驅領著民兵連夜趕回貿易島支援。”
“既要支援貿易島,怎的不派其余將士,偏偏是民兵?”
張毅恒再次追問。
陳硯繼續(xù)道:“民兵本就一直在貿易島,于地形極熟悉。加之他們兩次和劉茂山交手,且都勝了,再沒比他們更適合回貿易島支援的將士了。”
張毅恒終于放下如珍寶般的袖子,抬頭看向陳硯:“劉茂山領著一萬多人前來攻打貿易島,本官只派三千民兵,豈不是兵力嚴重不足?”
“下官早已組織幾千青壯守城,加上修建的工事,三千民兵支援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