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央央就被勒令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不得外出,每天三頓補品,都是娘親自盯著她吃下去的,補得她面色比以前更加紅潤,透著水光,神采奕奕。
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她也不亂跑,反正謝凜每天都會來看她,一起看書,一起在院子里幫娘親曬新切的果茶,再抽空教初一寫字,并不覺得無聊。
一連幾日,她沒再暈倒過,連大夫都說身體越來越好,家里人才終于放心,不再緊張地盯著她。
解禁第一天,央央就迫不及待出門,去了一趟舅舅的鋪子。
孫記雜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京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鋪子,每天客似云來,里面賣的東西新奇有趣,最適合用來送禮,上到皇親國戚,下到平民百姓,來這里逛一圈,都能找到自已喜歡的。
央央也喜歡來這里,多是好奇那些東西背后的故事,聽舅舅講述他的經(jīng)歷。
今日好不容易過來一趟,拿起一個鎏金玉壺,正要詢問,孫明非轉頭瞥了一眼,二話不說,遞過來一本冊子。
“什么?”
孫明非:“你翻,故事和介紹都在里面。”
央央翻開書頁,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這個鎏金玉壺的介紹,不僅有繪畫,還有來歷和背景介紹,甚至還簡單講述了得到它的過程,故事寫得生動,引人入勝。
再翻到價格頁,竟然要一百兩。
真黑啊……
難怪大哥和大二哥都說舅舅是奸商。
央央又往后翻了翻,發(fā)現(xiàn)鋪子里賣的東西都能在冊子里找到,每一樣都寫得很詳細,這樣一來,客人就可以自已翻書對照,不用再請人講解,大大減少了麻煩。
轉頭朝周圍看去,幾乎每個貨架上都有這么一本冊子,也有客人一邊翻看,一邊對照貨物。
這倒是個好辦法。
“舅舅,你是怎么想到這個辦法的?”
孫明非抓了抓后腦勺,嘟嘟囔囔一陣,才道:“其實也不是我想到的。”
“那是……”
“甄小姐。”
央央反應更加驚訝,更加疑惑地看著他。
自從甄云露接管甄家,開始管理家里那些鋪子之后,她確實提議讓舅舅多幫扶,但沒想到怎么還倒過來了?
孫明非無奈道:“人家比我可聰明多了,沒幾天就把做生意的門道摸得七七八八,我是沒幫上多少忙,反而是前段時間,鋪子里客人太多了,忙不過來,我就琢磨著直接把價錢貼在貨架上,她聽說之后,就提議做了這個本子。”
之前甄云露在孫記雜貨待過一段時間,最喜歡聽孫明非講故事,講他在外漂泊的經(jīng)歷,講那些東西的背景和來歷。她記性好,學問也好,親自動筆,再由孫明非補充細節(jié),不到半個月,就弄出了這些冊子。
孫明非感嘆道:“甄小姐確實厲害,就是可惜了……”
這樣的人本該是天之驕女,差一步就能當上皇后的人,現(xiàn)在卻淪落到經(jīng)商的地步。
大順輕商,女子經(jīng)商更是罕見,會被人看不起,表面尊重,背地里不知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這點孫明非最有經(jīng)驗。
央央翻著手中的冊子,能看出做它的人是明顯用了心的,想到上次去見甄云露,看到她如今的樣子。
“也許現(xiàn)在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呢?”
以前她被甄家庇護,確實地位很高,卻過得并不快樂,否則最后也不會走上輕生的道路,現(xiàn)在倒是活得越來越精神了。
孫明非卻搖著頭道:“哪個嬌生女子會喜歡這種生活?天天在外奔波。”
央央笑了笑。
甄姐姐可不是什么嬌生女子,她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堅強。
“舅舅,有這些冊子,鋪子里輕松多了吧?”
“那是自然,以前這鋪子里沒有五六個人根本忙不過起來,現(xiàn)在我只管結賬就行。而且有了這東西,鋪子的銷量還變好了,以前我都不知道,竟然有這么多人喜歡聽故事。”
說著,孫明非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這樣能把價錢賣得更高。”
“一個普普通通的花瓶,附上故事背景和情感價值,就算把價格翻一倍也會有人買單,就比如你剛才看中的那個鎏金玉壺,其實原價只要六十兩。”
央央:……
果然是奸商。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壺,忽然又覺得不那么喜歡了,默默放下。
孫明非也不在意,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鎏金玉壺,怎么看都覺得哪里有點不順眼,卻又說不上來,想了想,重新寫了一個價錢標簽,啪一下貼上去。
一百二十兩!
此時再看,順眼了。
央央看得目瞪口呆,還能原地漲價的?
“……舅舅,我記得你以前都是視錢財為糞土的。”
央央小時候經(jīng)常和舅舅一起玩,身為一個靠姐姐姐夫養(yǎng)的紈绔子弟,他從來不把銀子放在眼里,有多少花多少,沒有的話,躺院子里曬太陽睡一下午也能很開心。
出去幾年,直接掉進錢眼里了。
孫明非:“有嗎?錢這種好東西,怎么可能是糞土?”
一邊說,拉起袖子擦了擦貨架上的灰塵。
央央看著他身上那件看不出形狀的灰袍子,充滿西域特色的服飾,還有那遮住半張臉的厚厚胡子,道:“舅舅,你都回來這么久了,不換回大順的衣服嗎?還有你的胡子,不刮掉嗎?臉都被擋住了。”
孫氏年輕的時候貌若傾城,現(xiàn)在雖然上了年紀,但模樣依舊出眾,舅舅與她一母同胞,自然也不會差。
再加上他年紀比娘親小許多,甚至比大哥都大不了幾歲,還很年輕,現(xiàn)在卻蓄起胡須,一身西域打扮,小孩子看了都不敢靠近。
久而久之,央央都快忘記他究竟長什么樣了,只依稀記得面容清秀,皮膚白凈,與現(xiàn)在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