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猶豫著,身后寢宮里卻先傳來皇上有些虛弱的聲音。
“央央,朕沒事,你先回去吧,免得傳染給你……咳咳咳……”
陳公公為難地朝央央笑了笑。
“裴小姐,您看這……”
一邊說著,要將門重新關上,可央央已經先一步將門推開,頂著濃郁的藥味,抬腳走進去。
“我進來了。”
咳咳咳……
咳嗽上斷斷續續,帶著央央不曾在謝凜身上聽過的孱弱。
龍榻上的紗幔已經被放下,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一個身影躺在里面。
“怎么還是進來了?咳咳……這風寒來得厲害,小心傳染給你。”
“我生病時你來看我,現在你病了,我當然要來看你。”
說完,央央轉頭朝床榻另一邊看去,寢宮中除了謝凜和陳公公,竟然還站著一個身影,一身袈裟,慈眉善目。
“見空大師?您也在。”
見空雙手合十,神態祥和。“阿彌陀佛,見過施主,皇上龍體抱恙,貧僧特意入宮探望,以解君憂。”
“見空大師也會治病?”
“略通醫理。”
“那皇上的病怎么樣了?嚴重嗎?”
見空道:“皇上是因為體虛力乏,才不慎染病,目前來看,并無大礙。”
皇上這次確實只是生病。
他本來身體不錯,很少染病,可能是這幾日以命續命,流了不少血,精氣一下被抽空,昨日半夜竟突然發起燒來,病來如山倒,竟是這二十多年病得最嚴重的一次。
見空擔心的是,若是遲遲找不到髓珠,以皇上的性子,肯定會一直行這以命養命的法子,他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怕是會經常染病,而且病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難以痊愈。
這次的病癥,只是一個警告。
央央不知其中關竅,得到見空大師的保證,稍稍放心了些。
她在床榻邊坐下,伸手去掀紗幔,卻被擋住。
“會傳染。”
聲音弱弱的。
感覺有些微妙。
平時都是謝凜照顧她,似乎無所不能,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央央才是被保護的那一方,可現在隨著一場大病,兩人的身份反而調轉過來了。
感覺自已現在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掙脫他的阻攔。
“我不怕傳染。”
紗幔里的人頓了頓,才又道:“我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
有些難以啟齒。
央央微微睜大眼睛,都說女為與已者容,沒想到男的也這樣?
想了想,終還是沒有把紗幔掀開。
“那你將手伸出來,我牽著你。”
“……”
“快些。”
她催促了一聲。
未央宮里靜悄悄,濃郁藥香在空氣中飄蕩,見空大師面帶笑容站在旁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過了一會兒,紗幔下面才動了動,伸出一只手來。
央央握著他的手,感覺有點涼,仔細看去,手腕上纏著紗布,和上次見到時有些許不同,隱隱有血色映出。
幾天過去了,怎么還沒好?
她微微蹙眉,將手翻過去握著。
“昨天見你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那天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著了涼?”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謝凜的聲音又變得嘶啞幾分。
“昨日你暈倒,我獨自離去,央央可曾怪我?”
他問得忐忑,雖然從昨天到今天,已經問過陳公公數次,但還是想從她口中聽到答案。
“不怪。你應該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更何況你還讓陳公公送我回家了,我沒出什么事。”
家里人雖然對這件事頗有微詞,但她卻從來沒有懷疑過,但凡有一點可能,謝凜一定會親自送她回家的。
那天,肯定是有比她更重要、更重要、重要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謝凜卻道:“沒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央央先是一愣,差點都要相信了,笑道:“我發現你還學會花言巧語了,是從哪里學來的?”
謝凜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咳嗽了幾聲,嚇得央央不敢再說什么,讓陳公公端來湯藥,喂他服下。
本來還想再多留一會兒,直到謝凜幾次催促,她才終于離開。
未央宮中再次只剩下兩人。
藥香濃郁,幾乎凝成煙霧,龍榻上的身影更顯縹緲。
謝凜的聲音徐徐傳來,似忽遠忽近。
“見空大師,下次續燈油是什么時候?”
見空道:“當年貧僧就和皇上說過,以命續命是有違天理,幾乎是一命抵一命,您身為皇上,有龍氣護體,可勉強保住一命,可若是繼續強求,必會釀成大禍。今日一病,便是警告,從此以后,皇上怕是會久病纏身,而且越來越重。”
他今日入宮,是為了幫皇上治病,同時也是為了勸說他放棄此道,不要再以命犯險。
紗幔中傳來的聲音卻沒有半分遲疑。
“只管告訴朕時間。”
見空心中無奈,緩緩嘆息。
“上次皇上續的燈油還有,應該能再撐三日,此法最多再撐三月,還是盡快找到髓珠為好。”
“朕已經派人去尋了,只是目前還沒有消息,見空大師請回吧,三日后再見。”
那髓珠早已經多年沒有出現過,他派出很多人,都一無所獲,甚至連髓珠是否存在都不一樣。
與其將央央的性命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上,不如寄托在他的身上,他的命是實實在在的,他的血也是實實在在的。
謝凜心中暗自計算,強行壓住咳嗽,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貧僧告退。”
最后看了一眼紗幔中的人,見空緩緩退出未央宮。
卻沒想到裴央央根本還沒有走,正在宮殿外必經之路上等著他。
“見空大師,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惡星有滅世之兆,唯有伴星可解,兩者相輔相成,那大師可曾看見,這兩顆星最后的結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