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嚎山,半山腰。
風雪肆虐,大雪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王靈低吼一聲,手中鑲著仙金的盒子險些被他捏碎。
他辛辛苦苦布局多年,甚至在這絕靈之地用短短月余收攏數萬幫眾!
為的就是找到升仙路的入口。
如今入口就在眼前,卻讓顧長歌捷足先登!
“媽的!明明本尊都爬上兩千丈了,憑什么顧長歌的狗掃泡尿就找到了真正的入口!”
王靈一腳踹在身旁的巨石上。
那塊足有兩人高的巨石轟然碎裂,碎石飛濺,砸倒了好幾個來不及躲閃的手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王靈聽而不聞。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周圍殘存的部下。
還剩下百來號人,個個帶傷。
有的剛從雪堆里爬出來,渾身凍得發紫。
有的斷胳膊斷腿,只能用完好的手撐著地面,慘不忍睹。
還有幾個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顯然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剛才那場由他提前引爆的雪崩,雖然炸死了顧長歌那邊的蝎子。
但自已的手下卻有一半被埋在雪下,生死未卜。
剩下這些人,也是狼狽不堪,個個眼中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恐和對他的畏懼。
那是一種復雜的目光,既感激他,又恐懼他,生怕下一個被一掌拍死的就是自已。
“幫主……”
一個滿臉血污的渡劫期干將踉蹌著走到王靈身邊。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在雪崩中折斷的。
但他顧不上疼痛,單膝跪地,抱拳道:
“屬下愿帶人下山,殺入那洞穴,為幫主奪回祭壇!”
“對!愿為幫主效死!”
又有幾人掙扎著站出來,他們的聲音嘶啞,但眼神堅定。
王靈看著他們。
這些平日里對他唯命是從、替他殺人放火的狗腿子,此刻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站都站不穩,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卻還在表忠心。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你們?”
王靈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就憑你們現在這副模樣,下去給顧長歌送人頭嗎?”
“你們知不知道那洞穴里有什么?”
“那姓顧的身邊有多少人?業火圣尊、段仇德、石蠻子,那條狗,還有那個叫什么韓力的,哪個是省油的燈?”
“你們下去,會武功的都沒有,夠他們塞牙縫嗎?”
眾人噤聲,不敢再言。
有人低下頭,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王靈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這些跟隨自已多年的手下。
他雖然瘋魔,雖然嗜殺,但此刻看著這群殘兵敗將,心底某個角落忽然被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當年在靈界初建逆天幫時,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打下偌大基業。
那時候他們才多少人?十個?二十個?
一個個窮得連像樣的法器都買不起,穿著破爛的衣衫,跟著他到處搶地盤、殺仇家。
他想起自已用逆天珠的靈液幫他們提升修為,讓他們從默默無聞的小卒一躍成為渡劫大能。
那時候他們捧著靈液,手都在抖。
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嘴里喊著“幫主再生之恩,屬下永世難忘”。
他想起每次大戰,這些人沖在最前面,從不退縮。
有人替他擋過刀,有人替他擋過毒,有人替他擋過必死的一擊。
那些人的名字,有些他還記得,有些已經模糊了。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到死都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雖然殘暴,但對手下從不吝嗇。
這也是為什么,即便他喜怒無常、動輒殺人,逆天幫依舊能凝聚數萬之眾。
因為他給得起,因為他從不虧待跟著他的人。
有人罵他是瘋子,有人罵他是魔頭,可逆天幫的人都知道,只要你不背叛,幫主就絕不會負你。
“聽好了。”
王靈忽然開口。
所有人抬頭望向他,眼中帶著困惑,也帶著期待。
他們以為幫主要帶著他們殺下山去,殺他個天翻地覆。
“現在,本尊給你們最后一個命令。”
王靈指向山上方攪動的魔云。
“往上爬,再爬千丈,就能離開這該死的絕地。”
“滾吧,都滾。”
眾人愣住了。
風雪呼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幫主……”
那個斷臂的干將最先反應過來,他的嘴唇哆嗦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激動。
“您……您說什么?”
“我說讓你們滾,聽不懂人話嗎?”
王靈不耐煩地揮手。
“往上爬,爬出這鬼地方,回靈界去。”
“滾,都給我滾。”
“幫主,不可啊!”
那干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斷臂的劇痛,用僅存的右手撐著地面。
“幫主您欲死戰,我等怎可獨活!”
“屬下跟了您三百年,三百年啊!從一個小小的元嬰期,到今天的渡劫大能,沒有幫主就沒有屬下的今天!”
“您現在讓屬下走,屬下往哪兒走?屬下不走!”
“什么他媽的叫死戰?你是說本尊打不過那姓顧的嗎?”王靈瞪眼。
“可是幫主……”
那干將抬起頭,滿臉血污的臉上,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那顧長歌不是一般人啊幫主!”
“他能在絕靈之地活到現在,能一路殺到這里,能搶先一步找到祭壇,此人絕非善類!”
“幫主您一個人下去,萬一……”
“我說滾!”
王靈一巴掌抽在離他最近的那個渡劫干將臉上,將他抽得原地轉了三圈,摔倒在地。
那人捂著臉,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王靈看著他,眼中難得閃過一絲復雜。
他認得這個人,叫周虎,當年還只是個元嬰期的小卒子,被仇家追殺,是自已順手救了他。
后來這小子就死心塌地跟著自已,三百年來從無二心。
上一次逆天幫遭遇圍攻,周虎一個人擋住三個同境界的敵人,被打得半死,硬是沒有后退一步。
“再不走,本尊現在就宰了你。”
王靈的聲音沙啞。
周虎捂著臉,淚水奪眶而出。
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看懂了幫主眼中的那絲復雜。
那是不舍,是決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