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嫂來了，帥府東院連接著顏心的后院，都熱鬧起來。

    程嫂手藝發(fā)揮超常，大開大合給眾人做了一頓美味晚餐。

    她最擅長淮揚菜，以濃油赤醬為主；為了照顧張南姝的新姑爺口味，程嫂還嘗試做了辣子雞，也挺成功。

    “我就說嘛，還是程嫂的廚藝好。”張南姝大快朵頤。

    她還打趣，“您北上后，夫人有沒有舍不得？”

    程嫂：“夫人沒有，她不饞。只佳彤小姐舍不得，她恨不能跟著一起來。”

    顏心：“……”

    她不在家的日子，景佳彤估計成天在她小樓里蹭吃蹭喝。

    程嫂用她的廚藝，又征服了一個人。

    顏心兩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身邊有個寶藏。

    程嫂一直說顏心挑食。

    大部分人覺得好吃的東西，她嘗著平平淡淡。她吃飯只需要清淡、新鮮。

    程嫂兩輩子在她身邊當(dāng)差，顏心也沒太在意她的廚藝——哪怕她再挑剔，也挑不出程嫂的錯。

    有些人一輩子兢兢業(yè)業(yè)、水平精湛，在自己主子那里，也只是落個“不出錯”。

    顏心想到這里，便覺得自己虧待了程嫂。

    她這邊想著如何提高程嫂的薪水，那邊張南姝的乳娘拿出一個小盒子。

    “我家小姐送您的。千里迢迢來這一趟，她可開心了，這點小禮物您收下。”張南姝的乳娘說。

    程嫂看一眼顏心。

    顏心點點頭，她就接了過來。

    孫牧也夸程嫂本事了得：“不輸御廚了，怪不得南姝總念叨著。”

    吃了飯，張南姝才依依不舍帶著眾人離開。

    顏心推了景元釗的輪椅，在后院散散步，張南姝與孫牧也陪同。

    四個人在盛夏夜的庭院乘涼，閑話。

    “……我看昨日的報紙，大總統(tǒng)府又在試探復(fù)辟了。” 顏心說。

    是他們從美食，聊到了報紙，再聊到了最近熱門的頭版，顏心順口說了句。

    “大帥在世時，就堅決反對復(fù)辟。”孫牧道。

    張南姝：“總統(tǒng)府那些政客，成天耍陰謀詭計。家國都是被他們敗光的。”

    景元釗聽著他們說話，突然問孫牧：“既然有了這個打算，天津租界的軍部怎么說？”

    孫牧神色一緊。

    他搖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顏心突然想起了一點什么。

    她記得前世看過的報紙，尤其是這個時間段的。

    孫牧沒說，顏心也就沒提。

    四人散步結(jié)束。

    張南姝對景元釗說：“過幾日我大哥安排一個晚宴，咱們一起吃個飯。忙忙碌碌的，直到如今才算定下來。”

    景元釗：“行，你們安排。”

    回到院子，顏心喊了傭人準(zhǔn)備熱水，景元釗先去洗澡。

    顏心則和程嫂在外面說一會兒話。

    “……張小姐的乳娘，給了我兩支大金鐲子。”程嫂道，“太貴重了。”

    沉甸甸的，每支約莫一兩重。

    顏心：“南姝喜歡您的廚藝。她給了，就是真心實意給的，您只管收下。”

    程嫂歡喜起來。

    顏心又說：“您也累了，先多休息幾日。”

    程嫂道是。

    顏心進(jìn)了浴室。

    她替景元釗擦擦后背。

    “……你有沒有覺得，孫牧有點城府？”顏心問。

    景元釗：“張帥那么精明的人，給自己閨女找個傻子？他自然很有城府，才能撐得起來。”

    “政局上，他立場到底如何？”顏心問，“我有點看不透。”

    景元釗：“我提到了軍部，他很警惕。”

    顏心就把自己前世的一段記憶，告訴景元釗。

    她從報紙上看到的。

    她不太關(guān)心局勢，可有些事鬧得太大，報紙頭版頭條都是它，無法忽略。

    “……逼得全國軍閥表態(tài)，想要推動‘武力統(tǒng)一’，這不像是政客的主意。對任何一個軍閥、任何一個政客，此事都沒好處。”顏心說。

    景元釗聽到“武力統(tǒng)一”四個字，眼神一緊。

    “后來怎樣？”

    “一開始，有幾個軍頭擁護(hù)此政策，后來景家站出來反對，陸陸續(xù)續(xù)不少人反對。”顏心道。

    “打仗了嗎？”

    “南邊肯定沒有。”顏心說。

    她的前世，沒有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

    戰(zhàn)爭是頻發(fā)的，總有難民南下，可宜城是個很安穩(wěn)、繁華的地界，它不曾遭遇過軍閥內(nèi)戰(zhàn)。

    北邊的人就很愛打，隔三差五幾個軍頭之間大戰(zhàn)，硝煙四起。

    有幾次打到了宜城邊界，顏心也準(zhǔn)備去逃難，后來都不了了之。

    “這件事，是不是徹底摧倒了張家？”顏心問。

    景元釗沉吟：“有可能。”

    又說，“張家三個人：張林廣和保皇黨沆瀣一氣；張知熱血沖動，剛正不阿，他最容易被打倒；南姝小心翼翼，固執(zhí)守成，孫牧立場不明。

    這么個戲臺子，任誰都看得出它搖搖欲墜了。倒臺，是遲早的。張帥一死，大局已定。”

    顏心輕輕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你難過？”

    “南姝應(yīng)該有最好的生活，她是被千嬌萬寵的帥府千金。她才二十歲，人生就要經(jīng)歷如此多的磨難。”顏心說。

    景元釗：“她能立起來的，別擔(dān)心。”

    又說，“張帥選擇孫牧，到底是為了什么，我還是沒搞懂。”

    “張家兄弟估計也是沒摸清楚孫牧的底細(xì)。”顏心說。

    所以，他們沒敢輕舉妄動，對張南姝這邊很客氣。

    兄妹仨三足鼎立，目前尚且安穩(wěn)。

    景元釗又說：“南姝真應(yīng)該早點弄個子嗣出來。”

    他說罷，自己又搖搖頭，“做母親的，總舍不得拿自己的孩子做籌碼。有個孩子，對她未必更有利。”

    顏心：“是啊……”

    母親總會被自己的孩子牽絆住。

    顏心就說，相比較北方的風(fēng)云詭譎，南邊真的很太平。

    經(jīng)濟(jì)好、港口多、無內(nèi)亂。

    “我阿爸要是出生北方，我祖父留下來的家業(yè)，他守不住。”景元釗道。

    顏心：“……”

    “命好不用吃齋。希望我們的兒子，將來也有這樣的好命。”景元釗道。

    顏心笑：“越扯越遠(yuǎn)了。”

    又過了兩日，張家兄弟設(shè)宴，邀請顏心和景元釗赴宴。

    同席的，還有其他客人。

    顏心和景元釗沒什么表情，張南姝卻氣炸了。

    她哥哥們不干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