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對此發(fā)言表示一臉迷茫。
你剛剛說是誰要殺我?
是我要殺了我?
見到蘇跡這副十分詫異的表情,堂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迷茫就對了。
“此子,蘇昊,乃是下界飛升者。前段時間,我帝庭山一位仙王長老的一縷分魂,竟被他以微末之軀斬落。”
堂主的聲音不疾不徐。
“仙王分魂雖不及本體,但也不是區(qū)區(qū)下界修士可以抗衡的。此事震動高層,我們立刻開始追查此人,可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我帝庭山動用無數(shù)人力物力,都未能找到他的半點蹤跡。”
堂主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跡。
“根據(jù)我們事后的推演與情報分析。”堂主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這蘇昊,十有八九,背負了墮龍仙尊的……真正傳承!”
蘇跡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怎么分析出來的?
腳步?jīng)]露,開沒開自已心里有數(shù)。
識海之中,雖然再無舊帝的聲音,但蘇跡自已的念頭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這老狐貍,鋪墊了這么多,終于把魚餌亮出來了。
“所以?”蘇跡抬起眼皮,語氣平淡。
“所以,”堂主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狐貍般的笑容,“根據(jù)我們的推測,墮龍仙尊的傳承,分為‘意’與‘器’。”
“‘意’,在蘇昊身上。”
“而‘器’,始終不見蹤影。”
“早些年,很多劍修都喜歡推崇什么心劍,手中無劍勝有劍,一株草可斬日月星辰。”堂主說到此處,話語中帶上幾分不屑,“然而墮龍仙尊對此嗤之以鼻。他曾言,若一株草都可斬日月星,那一劍在手,又當如何?所謂心劍,不過是弱者無法鑄造至強之器的自我安慰。”
“若手中無劍才是最強,為何習劍之初又要去握那劍呢?豈不是從一開始就走上了彎路?”
“又或者說,所謂心劍哪怕真用一株草能斬日月星,也不過是裝逼的伎倆。”
“因此,墮龍仙尊當年的佩劍,可謂是蒼黃界絕巔之劍。那才是真正的‘絕兇劍器’!”
堂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目光最終落定在蘇跡身上。
“但那真正的‘器’,根據(jù)我們的推測,需要引子才能現(xiàn)世。而那個引子,也就是那把他早些年的佩劍,如今……在小友你的手上。”
蘇跡瞬間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這老狐貍,總算把尾巴露出來了。
“堂主的意思是……”蘇跡的語氣玩味,“這個蘇昊,遲早會來找我,奪回這把劍?”
“不錯!”堂主撫掌而笑,眼中精光一閃,“蘇昊此人,心高氣傲,又身負墮龍傳承,絕不會容許仙尊的遺物,流落在外人手中!”
“他現(xiàn)在或許還在某處潛修,或是被什么事絆住了腳。”
“但只要他一出關(guān),聽到消息,第一個要找的,必然是你!”
堂主的聲音里,帶上了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小友,這便是我說的大機緣!”
“你若能助我帝庭山,擒殺此獠,不僅能得到我帝庭山難以想象的功勛與獎勵,甚至……”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墮龍仙尊的真正傳承,也未嘗不能……由你來繼承!”
大殿內(nèi),一片寂靜。
這番話,對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無異于天大的誘惑。
堂主含笑看著蘇跡,等待著他露出激動、貪婪,或是哪怕一絲的意動。
然而,他失望了。
蘇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低著腦袋,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堂主。”蘇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這機緣,聽起來不錯。”蘇跡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可我怎么覺得,這更像是一份催命符呢?”
堂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小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蘇跡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一個能斬仙王分魂的飛升者,一個身負墮龍仙尊真正傳承的怪物,一個連你們帝庭山都找不到的狠人。”
“你現(xiàn)在讓我去對付他?”
蘇跡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向堂主。
“堂主,你是不是忘了,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金丹期。”
“你這不是給我機緣,你是想讓我去送死啊。”蘇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針,“讓我當誘餌,把那蘇昊引出來,然后你們帝庭山坐收漁翁之利。順便,還能看看我那‘沉睡的師尊’,到底會不會為了我這個徒弟,再出手一次。”
“這算盤,打得噼啪響啊。”
堂主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震驚。
他沒想到,自已隱藏得如此之深的心思,竟然被一個年輕人,如此干脆利落地當面戳穿!
大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凝固。
良久,堂主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張慈祥的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苦笑。
“小友……果然非同常人。”
他沒有否認。
到了這個地步,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
“既然小友已經(jīng)看穿,那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堂主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蘇昊此人,是我帝庭山的心腹大患,必須鏟除,而你,是引出他的最佳人選。”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但風險與收益并存。”
“說完了?”蘇跡靠回椅背,語氣懶散。
“說完了。”
“那就該談談我的價錢了。”
堂主一愣:“價錢?”
“當然。”蘇跡理所當然地說道,“想讓我賣命,總得給點實在的東西吧?畫餅充饑那一套,對我沒用。”
“小友想要什么?”堂主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簡單。”蘇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
蘇跡開口瞬間吸引堂主全部的注意力。
“我修為太低。”
蘇跡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話里的內(nèi)容,卻讓堂主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金丹期,當誘餌都嫌不夠香。”蘇跡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懶散,“我需要快速提升修為的手段。我那老東西師尊陷入沉睡,我這點實力,沒有半點安全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主那張不動聲色的老臉。
“我在天水城,從童家那里敲……咳,交易了一筆不菲的財富。所以,靈石我不缺。”
“我缺的,是能把靈石快速轉(zhuǎn)化為修為的門路。”
蘇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你們帝庭山,應該有能快速煉化靈石的頂級修煉室,或是能讓我以正常價格,進入寶庫,自已挑選藥材煉丹的地方吧?”
“放心,靈石我自已出,丹藥我自已煉,不占你們半點便宜。”
大殿內(nèi),氣氛為之一松。
堂主看著蘇跡,那雙深邃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莞爾。
就這?
他還以為這小子要獅子大開口,索要什么驚天動地的秘寶。鬧了半天,只是借用一下修煉設施,而且還是自費?
這算什么要求?這簡直就是白送的人情!
“哈哈哈,小友說笑了!”堂主撫須大笑,聲音洪亮,將先前那點凝重的氣氛沖散得一干二凈,“令師尊為我帝庭山立下如此大功,小友你又是他的唯一傳人,別說只是借用修煉室,便是讓你免費使用,又有何妨?”
他大袖一揮,顯得極為豪邁。
“此事,老夫允了!”
“小友隨時可以去帝庭山最好的‘九轉(zhuǎn)乾坤陣’中修煉,至于煉丹?所需藥材,老夫做主,按宗門內(nèi)部最底層的成本價給你!”
“多謝堂主。”蘇跡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結(jié)果并不意外。
然后,他緩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身份。”
堂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再次浮現(xiàn)。
蘇跡從懷中摸出那枚黑白令,兩根手指夾著,在堂主面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這東西,在外面唬唬人還行。”蘇跡的語氣里帶上幾分玩味,“在帝庭山……堂主,你覺得它夠用嗎?”
“一個區(qū)區(qū)黑白堂長老的令牌,能調(diào)動多少資源?能命令多少人?”
蘇跡將令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讓堂主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要一個真正能代表帝庭山高層的身份。”
“一個……至少能讓其他堂主見到我,也得客客氣氣說話的身份。”
大殿內(nèi),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堂主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他死死地盯著蘇跡,那雙眸子里的和煦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的冰冷。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如同蘇醒的遠古兇獸,從堂主那看似枯瘦的身軀中轟然爆發(fā)!
整個議事大殿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震顫,桌上的茶杯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你!”
堂主猛地站起身,那身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雙目如電,死死鎖定蘇跡,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比黑白令更高級的身份?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和各堂堂主平起平坐的身份!
是足以代表帝庭山最高意志行走于世間的憑證!
“一個金丹期的小子,也敢妄圖與老夫平起平坐?!”堂主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毫不掩飾的殺機,“你這是在挑釁整個帝庭山的威嚴!”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大乘修士都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蘇跡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端起茶杯,吹了吹氣。
“堂主,息怒。”
他抬起眼皮,平靜地迎上堂主的目光。
“發(fā)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蘇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你們讓我當誘餌,去釣蘇昊,那可是個能斬仙王分魂,身負墮龍傳承的怪物。”
“我在帝庭山,能釣到他嗎?”
“顯然是不行的吧?”
“至少我也得落單,讓他覺得出手沒有太多的風險才是吧?”
”那我必須外出,甚至距離帝庭山越遠越好對吧?”
“那么問題來了。”
“我頂著這張臉,拿著那把劍,走在外面,就是一座移動的活靶子。”
蘇跡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枚黑白令。
“你覺得,就憑這塊牌子,能保住我的命?”
“當我遇到危險,需要調(diào)動帝庭山的力量保命時,是拿著這塊牌子去求爺爺告奶奶,等你們走完流程?”
蘇跡的眼神變得銳利。
“堂主,是你沒想明白,還是覺得我傻?”
“讓我去承擔仙王級別的風險,卻只給我一個長老級的待遇?”
“這買賣,不公平。”
“這么點錢,誰替你賣命?”
一番話,說得堂主啞口無言。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氣息,也緩緩收斂。
是啊,對方說得沒錯。
風險與收益,必須對等。
他想讓對方去賣命,就必須給出足以讓對方賣命的價碼。
可這個價碼……實在太高了。
高到已經(jīng)觸及了帝庭山的底線。
畢竟他也只是個堂主罷了。
大殿內(nèi),再次陷入死寂。
堂主重新坐下,那張老臉陰晴不定,顯然在進行著劇烈的天人交戰(zhàn)。
蘇跡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良久。
“好。”堂主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我可以去為你申請‘巡天客卿’的身份,此身份,地位等同于我,但不參與帝庭山內(nèi)部決策。”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我們有需要的話,你證明你有與這個身份匹配的價值。”堂主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或者說,證明你那‘沉睡的師尊’,真的值得我們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否則這個身份,我們隨時可以收回。”
蘇跡笑了。
他知道,這老狐貍,終究還是不放心。
“可以。”
蘇跡伸出的三根手指,此刻只剩下最后一根。
“第三個要求,才是這次‘合作’的關(guān)鍵。”
“我只是誘餌。”
“對方上不上鉤與我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