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嘉佳看見胡萊又問：“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樣？”

    “很好啊。”

    在胡萊回答的時候宋嘉佳就盯著胡萊的表情看，發現他神色如常，沒有慌張也沒有掩飾猶豫的表情。

    于是他大感疑惑：“你們昨天晚上真沒干什么啊？”

    “干了啊。”

    “哦哦，干什么了？”宋嘉佳激動起來。

    “我和青青昨天晚上進行了關于左腳踢球的特訓！”

    白激動一場的胖子豎起兩根中指：“媽的，大晚上和青青踢球，你小子真他娘是個人才！”

    接著他將手中的鑰匙扔給了胡萊。

    胡萊接住：“這是啥？”

    “你的新車鑰匙。AMG E63S，馬力強勁，剛上手開的時候小心點，別一腳油門踩到底。”宋嘉佳指著院子里停著的那輛墨綠色三廂轎車說道。

    胡萊恍然大悟：“難怪我剛才聽你進門動靜那么大，轟轟的，讓我想到了半夜炸街的鬼火少年……”

    “你才鬼火！”宋嘉佳白了他一眼，“我本來想給你整輛跑車的，但想著你小子開車跟個老頭子一樣，要跑車干嘛。”

    “那你就給我整個誒愛母雞？”

    “總不能真給你整個大眾Polo吧？你好歹也是一億歐元先生了，最起碼車子還是要配得上你的身份。這車既不高調，檔次又不低，配你剛好……干嘛？”

    宋嘉佳看著胡萊伸出的手掌心問道。

    “一億歐元拿來！都特么說我是一億歐元先生，我特么自始至終就沒見過這么多錢！”

    宋嘉佳打掉他的手，看著從屋里走出來的李青青就笑著問：“青青你的駕照認證件很快就搞定了，到時候我送你一輛，你想要什么車？”

    李青青問：“你送啊？”

    “是啊，我送你！”

    “真送？”李青青好像不敢相信一樣。

    宋嘉佳拍著胸脯保證：“說送就送！”

    “那我要A45，S的。”

    宋嘉佳愣了一下，胡萊見狀就揶揄他：“不會吧，胖子你要反悔了？”

    “反悔個屁！”宋嘉佳白他一眼，“我只是沒想到青青這么可愛的女孩子會開如此狂野的一臺車……”

    李青青笑道：“我開玩笑的，Mini就行了。”

    宋嘉佳還是很吃驚：“不過青青你竟然知道A45S。”

    “我在貝納文特的停車場上看到過，是梅利開的。”

    宋嘉佳和胡萊都很吃驚，沒想到梅利那乖乖孩子竟然會開這種小鋼炮……

    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想象出人前乖乖孩子的梅利一坐進自己的車子，聽著引擎轟鳴咆哮聲，就化身為了送豆腐的。什么跟趾換擋，什么排水渠過彎，他信手拈來，讓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的尾燈，就像他在球場上閃過一名有一名防守球員那樣……

    突然覺得有些帶感是怎么回事兒？

    ※※※

    胡萊坐上汽車的駕駛位，宋嘉佳則坐在副駕駛，車窗打開，李青青站在車外目送他們。

    胡萊抬起右手，又懸在半空：“擋桿呢？”

    “這是奔馳，懷擋！”宋嘉佳很無語地指著方向盤右邊的那個撥桿。

    “哦，我還以為這是雨刮呢……”

    接著胡萊低頭看了一眼：“哪邊是油門來著？”（注1）

    宋嘉佳嚇得拉開車門：“哥哥你下來，我來開！”

    胡萊抓住了他：“慌什么！我身體記得！”

    說著他把腳踩在剎車上，發動了汽車。

    一陣響亮的放炮聲傳來，接著變成低沉有力的嗡鳴，這輛V8性能怪獸被喚醒了。

    “路上小心。”李青青向他們揮手——她叫的出租車很快就來，她也要離家去訓練了。因為兩邊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胡萊沒辦法開著車子先把李青青送去貝納文特，自己再去卡薩。

    這也是為什么得準備兩輛車的緣故。

    埃雷拉小鎮在兩座訓練基地的正中間，距離哪邊的路程都一樣近。所以深受在兩家豪門俱樂部踢球的球員們的喜愛，紛紛選擇將家安在這里。

    但缺點就是胡萊和李青青出門就得分道揚鑣，將車駛向不同方向，沒辦法順路同行。

    畢竟其他在這里置業的球員們從未有過他們的煩惱——一家兩口子分屬兩家不同俱樂部的。

    在胡萊很順利地把車開到卡薩訓練基地之后，宋嘉佳和他一起下車，宋嘉佳是搭車過來繼續和海盜俱樂部談工作——胡萊轉會完成之后不代表所有的工作就都塵埃落定了，他的經紀公司還有具體的工作要做。

    胡萊則先去和球隊的教練組見個面，然后再被人帶著去和他的隊友們見面。

    那將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不，這種說法不嚴謹，因為有人可不是第一次和胡萊見面。

    ※※※

    伊翁·馬丁內斯笑嘻嘻的湊到卡多索·托尼尼的面前：“托尼尼，問你個事情唄。”

    托尼尼抬起頭看見他這副表情，就警惕起來：“你要干嘛？”

    “沒啥沒啥，你不用緊張。我真就只是問個問題，一個小小的問題。”馬丁內斯連連擺手。

    托尼尼看著他，想了想說道：“那你問吧。”

    “我想問啊，問你們當初在世界杯上被胡的帽子戲法逼平是什么感受……啊哈哈哈！”馬丁內斯話剛剛說完，轉身就跑，一邊跑還一邊放聲大笑，活像個神經病。

    在他屁股后面，托尼尼一腳踢空。

    “伊翁你小子有種別跑！”托尼尼在他身后叫罵道。

    “那你來追我啊！”馬丁內斯轉身對托尼尼挑釁。

    托尼尼向他撲去。

    兩人就在更衣室里追逐起來。

    他們從其他隊友們身邊穿梭而過，引得其他人紛紛跟著起哄。

    “抓住他，托尼尼加油！”

    “快跑啊，伊翁，快跑！”

    大家都把自己手里的事情扔到一邊，為兩個人吶喊助威起來。

    兩人就這樣在大家的起哄聲中一路追逐到了更衣室的門口，恰在此時，門被打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差點和迎面沖來的馬丁內斯撞個滿懷。

    馬丁內斯踩了腳急剎車，就被后面的托尼尼撲上來抱住：“抓住你小子……呃？”

    他也看到了門口出現的人。

    馬克西·凱里。

    ※※※

    胡萊再一次見到了馬德里海盜的主教練“好人”埃托雷·帕羅蒂。

    “看到你這么精神的樣子，顯然你昨天晚上休息的很好，這我就放心了。”這位意大利籍主帥笑呵呵地說著，看起來就像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但其實他還不滿六十歲，今年五十七。只不過長期的教練工作，讓他的頭發幾乎全白。

    由此可見足球主教練這個職業的壓力有多大。

    “今天是你第一天和球隊一起訓練，雖然你沒能參與到我們季前集訓的體能訓練階段，但是我知道利茲城是一支非常強調體能的球隊，克拉克教練也很注重體能訓練。所以你的體能應該不成問題。歐聯杯決賽利茲城的表現令我嘆為觀止。在賽季最后一場比賽中，還能以那樣快節奏的方式踢下去，很了不起……順帶一提，那場比賽我是在現場看的。”

    胡萊有些意外：“教練你在現場？”

    “是啊，我和隊長拉米雷斯一起在現場看的比賽。”

    胡萊恍然大悟，想起來一件事情——歐聯杯決賽前，獎杯正是被上屆冠軍馬德里海盜的隊長胡安·拉米雷斯帶去現場的。

    不過他沒想到球隊的主教練竟然也跟著去了。

    “老實說，我們此前并沒有派專門的球探跟蹤觀察你，因為用不著。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能夠在媒體上看到你的表現。所以你不用因為我們沒有和你提前接觸，就擔心海盜的教練組對你不夠了解。”

    胡萊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這樣的擔心，教練。你們都是很專業的。”

    帕羅蒂笑道：“我們只需要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什么時候想要離開利茲城，我們就什么時候來追求你。”

    帕羅蒂說的沒錯，如今的胡萊對于整個歐洲足壇來說都不是什么無名小卒了。

    所以那些在今年夏天追逐他的豪門球隊，都用不著提前一個賽季或者半年，派出球探去考察胡萊的表現——胡萊有什么表現，每周的英超聯賽、歐冠和歐聯杯比賽都體現得一清二楚。

    作為一個特點明顯，戰術作用單一的中鋒，胡萊的優缺點大家也都很清楚了，再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花來。

    所以這些豪門并沒有在胡萊身上提前布局。也不像馬德里國王那樣高調的搞得世人皆知——當然這是馬德里國王的傳統，他們一向高調。畢竟總是把“最好的球員都應該為國王效力”這句話常掛嘴邊的也就僅此一家。

    諸如馬德里海盜、都靈公牛這些俱樂部只是靜靜等待。

    等待胡萊離隊的信號。

    “幸運的是，我們最終成功追到了你，哈！”帕羅蒂用力拍拍胡萊的肩膀，笑聲爽朗。

    “海盜已經擁有馬克西·凱里這樣頂級的球員了，但沒有人會嫌好球員多，不是嗎？我認為你和凱里所組成的鋒線組合，完全可以成為西甲最強大的進攻線，勝過塞拉多斯、梅利和范登貝格所組成的國王鋒線。因為你們倆都很擅長進球。球隊花重金簽來你，是為了讓你專心致志進球的，進更多的球。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夠做到這一點，對不對？”

    胡萊咧嘴一笑：“我確實就只擅長進球。”

    對于胡萊的這個回答，帕羅蒂很滿意。接下來他把自己的教練組挨個介紹給了胡萊認識。

    “赫蘇斯·瓦倫丁，我們的第一助理教練。”

    一個光頭中年男子站在胡萊的面前，對他笑道：“你好，胡。我是一個在訓練中要求很嚴厲的教練。”

    胡萊和他握手：“你好，瓦倫丁教練，我在訓練中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位是第二助理教練，恩佐·納赫爾，和我一樣，是個意大利人。”

    一位明顯年輕很多的教練向胡萊伸出手：“你好，胡。”

    胡萊和他握手后，又一名教練站到他跟前。

    “迭戈·莫拉萊斯，是球隊的體能教練。”這位主動自我介紹起來，他身材削瘦，并不高大健壯，和胡萊在利茲城遇到的那個肌肉狂魔體能教練安東尼·克萊門特完全是是兩個路子的。

    帕羅蒂在旁邊笑道：“迭戈可是個很厲害的體能教練，他對利茲城的體能訓練評價非常高。”

    莫拉萊斯點頭：“所以我認為就算你沒有跟著我們一起體能訓練，也可以在接下來的訓練和比賽中跟上我們的節奏。因此我們在訓練中不會降低對你的要求。”

    胡萊連忙說：“放心吧，教練，我跟得上。”

    “體能教練哈維爾·坎波斯。”

    和胡萊握手的時候，他補充道：“我是迭戈的助手。”

    胡萊在內心咋舌——助理教練兩個，體能教練也兩個，馬德里海盜和利茲城果然不一樣，豪門就是豪門……

    “門將教練拉蒙·洛佩斯。”

    一個身材高大，需要胡萊仰望的人微笑著向他伸出大手：“我兩個賽季前才退役，那之前我在海盜踢了十年球，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我熱愛海盜，所以很高興你沒去國王，哈！”

    胡萊挨個和教練組成員見了面，他不知道是每一個加盟馬德里海盜的球員都有的必要流程，還是只有自己才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畢竟他是“一億先生”嘛……

    操，媒體成天說成天說，我特么都要信了！

    在和教練組見過面之后，主教練辦公室的門被敲開，有人走進來。

    帕羅蒂向胡萊介紹：“這是球隊的隊長胡安·拉米雷斯。他會帶你去和其他球員見面，希望你們相處愉快。”

    胡萊點點頭，告別教練組，跟著隊長離開了。

    瓦倫丁等他們關門出去后，才對帕羅蒂說：“看樣子，胡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體能教練莫拉萊斯表示贊同：“他很有禮貌。和馬克西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說到馬克西·凱里，帕羅蒂默然不語。

    ※※※

    “我在現場看完了那場歐聯杯決賽，你那兩個進球都特別漂亮。我很高興終于有人打破航海家‘凡進歐聯杯決賽必奪冠’的紀錄了。”

    在從主教練辦公室走向更衣室的路上，隊長胡安·拉米雷斯和胡萊攀談起來。

    胡萊有些意外：“你們不都是西班牙球隊，應該是彼此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嗎？”

    畢竟如果航海家奪冠，那么歐聯杯榮譽就屬于西班牙足球。

    但拉米雷斯搖頭：“我們和他們不對付。”

    “為什么？”

    “你看我們兩支球隊的名字，他們是航海家，我們是海盜，天生死對頭。”拉米雷斯說著大笑起來，然后緊跟著說：“開玩笑的。我們和他們有仇，但不是因為名字。總之你記住，胡，如果在和航海家的比賽中進了球，你一定會迅速贏得海盜球迷認可的……”

    胡萊想起昨天在休息室里見到的那一幕，指著自己說道：“可是隊長，我覺得好像海盜球迷對我認可度挺高的……”

    拉米雷斯反應過來，又大笑道：“沒錯！你可是連續兩次拒絕了國王的人！全世界都以為你要去馬德里國王，結果你去來了我們這里，干得漂亮！海盜球迷喜歡所有和國王作對的人，所以你確實贏得了他們的好感。”

    今天是胡萊正式加入馬德里海盜的第一天，他連自己的隊友們都還沒見完，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對同城死敵之間的仇恨。

    這對于此前從未有過類似經驗的他來說，十分新鮮有趣。

    都說“無德比，不足球”，他終于也有機會感受德比了。

    “伙計們都很好相處，海盜不是國王，我們不像他們那么裝腔作勢。有什么事情都會直接說出來，哪怕是矛盾也不怕，說出來就可以解決。不說出來悶在心里，誰也不知道，就變成了一個炸彈。所以如果有什么問題，你可以找我，如果我不在，就找里瓦，里瓦·莫雷諾，他是球隊的第二隊長。第三隊長是華金·貝拉。一會兒我會挨個向你介紹的……你也可以直接在球隊里說出來，但無論是什么事情，記住，胡，所有事情僅限于在球隊內部，你知道嗎？”

    在即將走到更衣室的時候，隊長胡安·拉米雷斯突然停住腳步，然后看著胡萊的雙眼，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對他說了這么一番話。

    胡萊有點懵，不是很明白隊長為什么突然這么嚴肅了。但他也跟著嚴肅起來，板起臉點頭給出承諾：“放心吧，隊長，我這個人最直接了，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

    “很好，你的西班牙語說的非常好。我聽說你是一個語言天才，那么你融入球隊就沒了最大的障礙。現在我們走吧，我帶你去認識認識海盜們。”

    拉米雷斯向前一步，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伙計們！新人入伙！”

    ※※※

    注1：發生在我身上的真事——有次朋友聚會，席間大家都喝了酒，只有我沒喝，于是回去的路上讓我當代駕司機。結果我上車就先問“剎車在哪邊來著？”，把朋友酒嚇醒一半，直問我行不行，不行還是叫代駕。

    實際上當時確實是腦子抽風了，才問出那句話的。不過你要現在讓我說哪邊是油門，哪邊是剎車踏板，我都還要很認真想一下才能回答，無法做到脫口而出。可如果讓我直接開車，那么我的身體會自動把我的腳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這就是肌肉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