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曾言,我幻水宮以‘美’為基礎,煉情為水,化景為真。可是,三天的時間,弟子冥思苦想,訪山問水,問柳尋花,時至今日,仍不理解其中本質。”
韓易念頭急轉,按照提前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開口。
按照規矩,每隔三天,他便需要前來給云水上人請安。
只是三天前的那個時候,韓易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意識什么的剛剛蘇醒,從韓遠那得來的記憶尚未整合完全。
這種狀態下,韓易來見幻水宮第一人,云水上人。
和不打自招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
這三天的時間空窗期,必須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隱瞞過去。
用修煉法典掩飾,恰如其分。
云水上人聞言,頓時露出溫和笑容:“三天的時間......說一說你的感悟。對于幻水心典第一階段,觀色期的理解。”
“按照心典記載,觀色階段可開法眼,需見常人不能見之‘美’。”韓易快速回答,“弟子雖然不能完全吃透其中要義,但弟子斗膽猜測,這里‘美’的具體含義,絕非世人眼中之‘美’。”
聽到這里。
云水上人微微搖頭,臉上笑容越加濃厚。
“遠兒,這一點......你可是猜錯了。美景、美物、乃至于美色,其實都是‘美’之所在。這里的內容,是你有些多想了。”
“若是如此。豈非人人都可看見?”韓易忍不住反駁,“那么這里的,常人所不能見之美,如師尊所言,不就成了一句空話?”
“看見是一回事。但能否從中汲取外在意蘊,那又是另一回事。”云水上人微笑解釋,“兩座高山,你在山頂,我在山腳,景色同樣優美,誰也說服不了誰。
兩條河流,你在上游,我在下游,同樣找不出兩者差異,也是無法明確其中差異。
也就是說。想要《幻水心典》順利入門,開啟法眼,進入觀色的關鍵,第一步,是要對‘美’做出比較。”
“對‘美’的意思......作出比較?”韓易一愣。
對方的這一長串回答,顯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錯。真正的‘美’,是只有通過比較才能得出,有了差異,有了情緒上的波動,才能從中提取真意。
也才會有了下一步,發現常人不能見之‘美’。這樣子解釋,能否明白?”
“弟子愚鈍,煩請師尊進一步說明。”韓易來了興趣,不恥下問。
于他而言。
達者為先。
知識面前,不分貴賤。
對方明顯掌握著他從未接觸過的知識,這一句尊稱,也是理所當然。
云水上人也沒生氣,繼續耐心解釋:“山之高,非腳步不能丈量。水之長,非目力所不能及。
太宏大的‘美’我們無法窺視全貌,很難對其進行做出完整的想象,而太渺小的‘美’,即便是有著明顯差距,但卻無法引動情緒。
因此。想要入門《幻水心典》,我幻水宮最常用的做法,是從美色入手。而這也就是為什么,你的心典遲遲無法入門的原因。”
“美色?”韓易一怔,不知道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個美色。
“美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生靈之外在,容貌,形體。普通人眼中的美麗。”
云水上人認真道。
“最容易進行比較,輕易發現‘美’之間的差距,撩撥情緒的......其實,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比較。
人在看見貌美者的時候,就算嘴上說著沒關系,但是內心深處卻依舊會產生羨慕、向往,甚至是嫉妒,仇恨等負面情緒。
有了這些情緒上的波動,腦海中會自然而然浮現出更‘美’的自己,也就是常人所不能見之‘美’,這就滿足了法眼開啟的條件,心典入門更是不在話下。”
“原來如此。”經過對方這么一詳細解釋,韓易頓時恍然。
通俗一點的說法。
這就是腦補,或者說,意淫。
通過比較和他人外走容貌,心生波瀾,虛擬出一個完全只在內心,只能自己看到的完美形象。
別人鐵定是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到。
那可不就是常人不能見之美。
“看來你應該是懂了。”云水上人笑道,“法典進度緩慢,這不怪你。你之姿態,舉世無雙,世間少有人比肩。”
“算是大致明白了。”韓易皺起眉來,敢情原因還是歸咎于這副皮囊上。
有著這么一副近乎完美的容顏,想要入門《幻水心典》,自然是難度陡增。
很難找到一個,容貌比他更上一層者。
可是。
難度再大,總該會有法子。
韓易沉默片刻,皺眉問道:“師尊。過段時間就是宗派考評了,如果心典遲遲不能入門......”
“宗派考評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云水上人輕笑道,“你是我的弟子,就算考評失敗,那又如何?還能真得把你逐出宗門不成?況且,就算你想走,林秀他還真舍得放你走?”
林秀,便是當前幻水宮的掌門,執掌大權。
韓易聞言,也是笑了起來。
的確。
在徹底弄明白修煉《幻水心典》的關鍵后。
他已經清楚自己,或者說是這副皮囊,對于幻水宮的重要意義了。
就算是他什么也練不成,光是在這里坐著,充當吉祥物。
那也可以提高幻水宮弟子的修行效率。
韓易此刻有些懷疑。
和他一批進來的肖騰,之所以修行進度如此快,或許就和這一點,脫不了干系。
“好歹也是師尊的親傳弟子。考評上淘汰,自己丟臉沒什么,但就是擔心會因此丟了師尊面子。”韓易沉思了一會兒,試探道。
目前來看。
邪心界出現的這條修行道路。
絕對是一個從未見過,有著完整傳承的新奇體系。
這對于韓易來說。
就是一個提升實力的好機會。
他的混元道路,成立的根基,存在的理念,就是融合所有,吸收所有,包容萬千,海納百川。
在暫時無法離開,回不到北地,拿不到妖圣宮核心隱秘的局勢下。
如果能借此機會,吸納邪心界體系,補足自身短板,打破自身極限,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甚至說不定。
他肉身本體的外神污染,也會隨著突破煙消云散。
因此韓易心底深處有了決定。
《幻水心典》
絕對是要修煉的。
如果云水上人不能給出一個合適方法,那他就準備用自己的法子嘗試。
“看來,你還是要堅持心典的修行......”云水上人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有些東西,你不接觸,感知不到,便不會有危險。
而一旦走上這條不歸路......隨之帶來的,便是真實世界伴隨的各種危險麻煩。日后后悔都來不及。為師之所以這么做......是為了你好啊......”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的意思昭然若揭。
很顯然。
作為韓易的師尊,云水上人似乎并不想讓韓易修煉法典,踏入修行道路。
而是就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在她的庇護下,就這么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或許師尊說的是對的。”韓易鄭重道,“可是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就算是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云水上人沉默起來。
韓易繼續道:“若是師尊認為這條路不適合我,那么一開始的時候就不該收我為弟子,既然我是師尊的弟子,那就有必要走上這條道路。”
以美入道,化景為真。
這便是修行《幻水法典》的要求。
要求雖然有些怪,但可能這就是獨屬于這方天地的法則限制。
只是。
韓易并非一無所知的懵懂小白。
到了他這個層次。
尋找漏洞,繞開法則約束,甚至干脆利用法則的事情......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法則是死的。
人是活的。
韓易就不信,沒辦法解決這事。
畢竟他是韓易,不是韓遠。
不就是在腦海中虛擬一個完美形象么?
韓易現在心中就有了一個辦法。
前世視頻中的女性,借助種種美顏技術,哪一個不是貌若天仙?
那些利用AI生成的女性角色,哪一位不都是看起來完美無瑕,真實無比?
從中找出合適目標,借以對比自身,再簡單不過。
韓易話音落下。
云水上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裊裊升騰的煙霧若有若無,縈繞在鼻端,留下一抹短暫清香。
水榭中頓時安靜下來。
幻水宮內規矩繁多,等級森嚴。
哪怕是地位僅僅高出一點。
語氣不對,都可以認為是逾矩。
就像前幾日的肖騰。
明明心里氣得都快不行了,可礙于韓易大師兄的身份,連句狠話都不敢放,只能灰溜溜離開。
而韓易剛剛的這句話,已經不單單是語氣的問題了。
完全就是在質問對方。
只是現在云水上人心情復雜,看著韓易的目光隱隱有些悲切,根本無暇顧及這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嘆一聲,眼神明亮,恢復起初的風輕云淡。
“也是。我云水的弟子,如果只想安逸享樂,碌碌無為一輩子,那也不配成為我的弟子。你想學,那我這個當師父的,自然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