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豐點匯報,陳從進卻是興致缺缺,王重盈死了,這當然是件好事。
王重盈作為從黃巢年間就開始活躍的人物,其肯定是要比王珂這些后輩,要難纏一些。
當然,也有可能繼承者更猛一些,甚至是奇才,這不能一言而蔽之,只是說,王重盈一死,河中之地的軍心,民心穩固程度,必然會有所波瀾,這對他用兵河中,是有很大的幫助。
至于說那個王瑤,陳從進的興致是不大,他已經有一個王珙充門面了,再來個王瑤用處不是太大。
不過,人來到來了,接納肯定是要接納的,畢竟王瑤也久在靈寶,對于城中的布防情況,定然是很清楚的。
這王重盈和陳從進斗的風風火火,其強硬的不得了,在靈寶擋住了陳從進大軍,在霍邑一帶的軍寨,也讓在河東的高文集,吃盡了苦頭。
高文集已經奏報,強攻霍邑軍寨三座,陣損一千兩余人,傷者三千余眾,揚武,忠武,平昌諸軍,皆有損傷,需休整之后,再行攻伐。
可說來也可笑,這么強硬的王重盈,結果兩個兒子紛紛投靠了陳從進,他那河中基業,卻又留給了王珂。
隨后,陳從進召王瑤入見。
王瑤那是一身倉皇的模樣,入帳即伏地叩首道:“罪人王瑤,拜見武清郡王,王珂不仁,欲害我滿門,走投無路,唯愿歸命麾下,乞郡王收留!”
陳從進踞坐案前,神色平靜,這人單純是運氣不好,要是比王珙早一點過來,見他這般識相,那都可以直接把他扶上河中節度使的位置。
但是現在不行了,給王珙授河中節度的話都放出去了,陳從進總不能出爾反爾吧,雖然說,這個節度使是虛的,但再怎么虛,那也是節度使,是武人至高的榮譽。
“王帥生前,與大軍對壘,不落下風,某敬他是個好漢,你既棄暗來投,本王不咎既往。”
“郡王寬宏!瑤愿效犬馬,為先鋒,為向導,指畫靈寶城中虛實,助郡王早定河中!”
陳從進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意,不過,王瑤都跑了,只要王珂不是傻子,那城內布防,肯定會變,所以說,王瑤的作用,說實在的,真的不大。
而此時的陳從進,反而是對另一件事感興趣,他仔細的詢問王重盈臨終時的情況。
當他聽完后,陳從進的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起來吧,父子兄弟,各有抉擇,世事如此,本王心中了然,你且先安歇,待來日用兵,自有你用武之地。”
言罷一揮手,李豐便引王瑤退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陳從進忍不住搖搖頭,嘆道:“王重盈也算是晚節不保,這些個兒子啊,連個身后事都不辦,停尸不顧,束甲相攻啊!”
………………
而就在河中驚變,王重盈身死之際,南邊的軍情已經愈發緊急。
楊行密是磨磨蹭蹭,到現在魚臺大營的劉鄩還只聽到風聲,愣是沒看到一個淮南軍的身影。
只是另一邊的趙匡凝就大不相同了,趙匡凝殺氣騰騰的攻入蔡州,大軍經慈丘縣,沿汝水支流,一路進發。
蔡州遂平城,守軍寥寥,僅僅兩百余州兵捕盜,在山南軍大軍壓境下,根本就擋不住。
當然,這遂平城也沒有反抗,直接就投降了,反正城里頭就沒多少人。
趙匡凝取了個開門紅后,很是開心,于是,一路催促大軍走快些。
諸將見此,口中紛紛應諾,只是行軍速度,卻并沒有提升多少。
直至八月二十四日,趙匡凝兵臨蔡州州治汝陽城下。
蔡州刺史李從昧站在有些破敗的城頭上,晚風吹拂著他斑白的鬢發,看著城外旌旗蔽日的山南軍,他的心中一片死灰。
他知道,這座城,他守不住,也不可能守住。
李從昧,福建建州人,大中十年中進士,從一介小官,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蔡州刺史的位置,對一個常人而言,這已經是運氣加實力并存的條件。
世道亂了這么多年,李從昧曾經以為朱全忠或許能終結亂世,只是沒想到,世事無常,崛起于幽州的陳從進,以煌煌大勢,一舉攻入中原。
看著城下浩浩蕩蕩的山南軍,李從昧還沒說話,底下的屬吏就有人勸道:“使君,趙匡凝勢大,我們……降了吧!”
李從昧慘然一笑,搖了搖頭:“吾已近六十,年老體衰,不愿再降了,爾等若要降,自去便是,我不攔你們。”
言罷,李從昧喚來幾名心腹,將自已的妻兒老小帶到面前,哽咽道:“趁著夜色,山南軍又剛至,從北門離去,去陳州投奔趙節度。”
對李從昧而言,他不認為趙匡凝能擋住幽州的鐵騎,既然自已已經這么大年紀了,何不如用自已的一條老命,換取子孫的富貴。
一個忠心耿耿,為武清郡王捐軀而死之人,難道武清郡王還不會稍加照顧家小。
次日清晨,戰鼓擂動,趙匡凝拔出長劍,下令攻城。
沒有太多的懸念,也沒有奇跡發生,山南軍如潮水般涌上城頭,蔡州守軍的抵抗也不激烈,防線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崩潰。
李從昧看著城頭插上了趙匡凝的旗幟,知道大勢已去,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面朝北方深深一拜。
隨后,他一咬牙,大喝一聲,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李從昧的這般姿態,被城上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便是連自已的死亡,甚至都是一場作秀。
趙匡凝輕易攻入蔡州,不過他在高興之余,心里頭還是有些不開心,而不開心的原因,毫無疑問,就是這個李從昧搞的。
在趙匡凝看來,自已喜文好才,這個蔡州刺史又不是傳統武夫,竟如此不識抬舉,還玩自殺殉主那一套。
再說了,昔日朱全忠死的時候,他怎么不自殺,陳從進對其有恩嗎?真是死了還要給自已添堵。
不過,趙匡凝此人,性格脾氣確實不錯,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欲收買人心,因此,在李從昧死后,趙匡凝下令,收殮其尸,厚葬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