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吹得樹枝沙沙作響，風有點涼，帶著初冬的味道。
葉霜牽著魏念安的手，從醫(yī)院大門走出來。
小姑娘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fā)抖。
葉霜停下腳步，蹲下，替她攏了攏衣領，把拉鏈往上拉到最頂。
“冷不冷？”
她問。
魏念安搖搖頭，卻還是往她身邊靠了靠。
“姨姨。”
她抬頭，眼睛紅紅的，“我想回家。”
葉霜愣了一下：“不是說好了，去看你爸爸？”
“我不想讓爸爸看到我這樣。”
魏念安低頭，看了眼自己有些臟的外套，聲音壓得很低，“他會擔心的。”
葉霜垂眸，看著她臉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紅腫，心里軟了一下。
“好。”
她應了一聲，“先回家。”
兩人上了車，黑色的轎車從醫(yī)院駛出。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fā)動機輕微的聲音。
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魏念安靠在座椅上，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飛快后退的路燈。
那些燈光一閃一閃地掠過她的臉，把她眼底的不安照得很清楚。
“姨姨。”
她突然開口，“陸叔叔，會不會有事？”
葉霜握著安全帶的手指緊了緊。
“醫(yī)生會想辦法的。”
她淡淡說。
“那小白呢？”
魏念安又問，“他一個人，會不會很害怕？”
葉霜閉了閉眼。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剛才那一幕——
陸慕白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媽媽，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那聲音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她壓下翻涌的情緒，抬手摸了摸魏念安的頭：“別想那么多，睡一會兒。”
魏念安沒再問，只是悄悄往她這邊挪了挪，肩膀貼上她的手臂。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
屋里燈還亮著，阿姨已經在客廳等了。
“葉小姐，念安這是——”阿姨看到她臉上的傷，嚇了一跳。
“摔了一下。”葉霜隨口說，“我來處理，你先去休息。”
阿姨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再多問，退進了廚房。
葉霜把魏念安帶到衛(wèi)生間，給她洗臉，擦掉臉上的灰塵和干涸的淚痕。
熱水打在毛巾上，蒸汽模糊了鏡子。
魏念安抬著臉，任由她擦，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姨姨，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葉霜手上一頓。
“沒有。”她把毛巾擰干，“只是有點累。”
魏念安“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洗完臉，葉霜給她換上干凈的睡衣，把她抱上床。
床頭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小姑娘的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姨姨。”她抓著葉霜的手，聲音很小，“你今天，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葉霜看著她，眼神軟了幾分。
“會。”
她答，“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魏念安明顯松了口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葉霜坐在床邊，給她蓋好被子，又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睡吧。”
魏念安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
過了很久，她的手才從葉霜的手腕上慢慢松開。
葉霜確認她已經睡熟，這才起身，關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她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去了魏墨池那里。
雖然魏念安不想讓魏墨池知道今天在學校發(fā)生的事，可魏墨池作為魏念安的父親，她不能瞞著他。
-
軍區(qū)醫(yī)院的病房里燈光柔和。
魏墨池靠在床頭，腿上放著一疊文件，視線卻沒落在紙上。
聽到開門聲，他抬眼。
葉霜站在門口，臉色也不太好。
“怎么去了這么久？”
他問。
“先把念安送回家了。”
葉霜走過去，把包放在床頭柜上，將今天發(fā)生的事，簡單說了說。
“都已經處理好了，你別擔心。”
魏墨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辛苦了。”
“還發(fā)生什么事了嗎？你臉色不太好。”
葉霜避開他的視線：“沒事，就是有點累。”
魏墨池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在撒謊。”
葉霜手指一緊。
“真的沒事。”
她抬眼，扯了扯嘴角，“醫(yī)院的味道，聞多了不舒服。”
魏墨池沒有再追問。
他伸手，拍了拍床沿：“過來。”
葉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在床邊。
魏墨池抬手，把她散下來的一縷頭發(fā)別到耳后，聲音溫和，“真的？”
“小霜，我們說好的，有什么事，別瞞著我。”
葉霜看向魏墨池，“嗯，真的。”
“我能瞞著你什么？”
“對了，你放著念安的面，可別說漏嘴了，這事我答應了她不告訴你的。”
魏墨池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最后笑了笑，“好。”
他沒有再逼問，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冷。
他用自己的掌心，一點點把那點涼意捂熱。
“我讓沈策給你買點熱飲，再送你回去休息。”
他拿起手機，給沈策發(fā)去了消息。
“這么晚了，你其實可以不用過來的。”
葉霜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嘛。”
沈策來的很快，帶著熱牛奶。
“謝謝。”
葉霜接過，熱牛奶下肚，只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沈策，送小霜回去休息。”
魏墨池看著一臉疲憊的葉霜，滿眼心疼，“路上注意安全。”
若不是他現(xiàn)在的身體還沒恢復好，他恨不能將所有事都扛下，再不讓她經歷半點風雨。
沈策點了點頭：“是。”
待兩人離開病房，魏墨池臉上的柔和漸漸褪去。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
他聲音冷下來，“葉霜今天在那家私立醫(yī)院，具體去了哪一層，見了誰，出了什么事。”
“是，老板。”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一聲。
“半小時內，把結果發(fā)給我。”魏墨池說完，掛斷電話。
他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敲著床沿。
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半小時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魏墨池點開信息。
屏幕上，是一張監(jiān)控截圖。
——葉霜站在ICU外，穿著黑色外套，側臉冷白。
旁邊，陸慕白蹲在地上，哭得像個被丟棄的孩子。
下面是簡短的文字說明：
【陸知箋，今天因遺傳性基因病發(fā)昏迷了，被送進ICU搶救，目前情況不明。】
【葉小姐帶小小姐去醫(yī)院處理傷口時，碰上了陸慕白和陸知箋，在走廊停留約二十分鐘，后離開。】
魏墨池看完，指尖慢慢收緊。
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浮上來。
“陸知箋。”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到極致的笑。
“你也有今天。”
他思忖半晌，撥通沈策的號碼。
“先生？”
沈策那邊已經把葉霜送到家，正在往回趕。
“到醫(yī)院來。”
魏墨池說，“帶上電腦。”
“是。”
十幾分鐘后，沈策推門進來。
“先生。”
“坐。”魏墨池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沈策坐下，把電腦打開。
“陸知箋病發(fā)。”魏墨池開門見山，“是天賜的機會。”
沈策眼神一凜。
“先生的意思是——”
“加快我們的計劃。”魏墨池盯著屏幕，“趁他現(xiàn)在躺在ICU里，沒空管公司，我要陸氏亂起來。”
沈策點頭：“明白。”
“我要的不是一點小麻煩。”魏墨池語氣平靜，“我要的是，讓他從這個位置上，徹底滾下去。”
沈策指尖一頓。
“我會讓法務部和投資部那邊，準備好所有材料。”他低聲說，“陸氏最近幾個項目，本身就有問題，只要我們稍微推一把——”
“不是稍微。”魏墨池打斷他，“是狠狠推。”
他的目光很冷：“我要陸家，為當年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沈策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驚訝，也有了然。
“我明白了。”
他沉聲道，“我馬上去安排。”
魏墨池“嗯”了一聲。
“還有。”他補充，“鄭安楠那邊，你親自去一趟。”
沈策一愣：“現(xiàn)在？”
“現(xiàn)在。”魏墨池說，“告訴他，有人可能會找他。”
沈策眼神一緊：“是陸知箋？”
“很有可能。”魏墨池冷笑，“他現(xiàn)在命懸一線，為了活下去，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沈策點頭：“我會保護好鄭先生。”
魏墨池“嗯”了一聲，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