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東利落地掛好桿秤,示意姜婉上前。
將麻袋解開,里面是顆粒飽滿、色澤均勻的糙米,在陽光下泛著質樸的光澤,湊近了聞,沒有一絲霉味或者異味,只有淡淡的米香。
姜婉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抄起一把米粒,感受了一下干燥程度,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品質不錯!糧食保管的很好!”
韓衛東聽到夸獎,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
“沒辦法,做這行,貨不實在,名聲就壞了,生意也長久不了。”
說著,秤桿在他手里微微晃動,最后穩穩地停在了一個位置。
韓衛東報出數目:“三毛五一斤,這里是五十八斤整,算下來是二十塊三毛。”
“多出來的那三毛錢,不用你給了,就算二十塊整。”
“這怎么行?”姜婉連連擺手,“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現在糧食什么價,我清楚,你們弄點糧食也不容易,這三毛錢一定得給!”
韓衛東卻把臉一板,聲音硬邦邦的:“姜同志,你這么說可就見外了!要是沒有你上次給我娘看病的提點,我娘只能在家等死。”
“這情分,難道還抵不上三毛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姜婉伸向衣兜掏錢的手頓了頓,終于收了回來。
“那……那我就厚著臉皮領了你這份心意。”她沒再堅持,轉而關切地問:“大娘現在身子骨咋樣?還咳得厲害嗎?”
提起這個,韓衛東臉上多了幾分愁容。
“現在在市醫院住著呢……用的藥好些,醫生也看得緊,倒是比先前在家硬熬時強多了,夜里勉強也能睡個囫圇覺。”
“有醫生看著,總能慢慢調養過來。”姜婉語氣溫和地寬慰。
姜婉心里始終記掛著村里的急事,見時間確實不早了,日頭已經升高,站起身準備告辭。
“時間不早了,村里還緊著等米下鍋做飯,我就先回去了。”
韓衛東也站了起來,幫她把米背到牛車上。
“正事要緊,你快回去吧,路上當心點。”
姜婉應了一聲,不再耽擱,牽著載滿糧食的牛車,從韓家莊出來,一步都不敢停歇。
路邊的景色快速往后掠去,正午的陽光漸漸變得有些灼人,曬在她背上,混合著汗水,帶來黏膩的感覺。
姜婉卻渾然未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遠遠地,石坪村熟悉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她視野里。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甚至輕輕拽了一下牛繩,發出催促的低喝聲。
牛車碾過最后一段土路,發出更加沉悶的聲響。
村口老槐樹下,王嬸子正踮著腳,焦急地翹首以盼。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里不住地小聲念叨:“這婉丫頭,怎么還不回來?該不會是路上出啥岔子了吧?”
眼看日頭越爬越高,都快到正午。
答應大家伙的晌午飯,到現在連米都沒有,一會讓他們吃啥?
就在她心急如焚,幾乎要轉身回去再催人去找時,視線盡頭,終于出現了那個架牛車的熟悉身影。
湊近了,王嬸子一眼就看到牛車上那鼓囊囊的麻袋。
“婉丫頭回來了!”王嬸子眼前一亮,臉上的愁云頓時散開。
“婉丫頭,怎么樣?糧食買到了吧?”王嬸子跑到近前,氣喘吁吁,目光急切地掃向牛車上的麻袋。
姜婉看到王嬸子,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稍稍放松,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買到了!差不多有五十八斤的糙米,夠他們吃幾天了。”
她利落地將牛車穩穩停到老槐樹下濃密的樹蔭里,顧不上擦汗,彎下腰,雙手抓住麻袋,手腕猛地用力,竟然單手將那袋沉甸甸的糙米從牛車上干凈利落地拎了下來。
動作干脆得讓王嬸子都愣了一下。
“其他的糧食目前沒有,這幾天先將就著吃,等隨后去鎮上,或者再想別的辦法看看,先顧著眼下。”
一邊說著,姜婉已經麻利地解開了麻袋口,黃橙橙的糙米露了出來。
王嬸子湊近一看,米粒飽滿干燥,成色不錯,一直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了地,臉上頓時綻開驚喜的笑容。
“好好好!這年頭有米吃就不錯了,誰還敢挑三揀四?”
“婉丫頭,你可真是救了急了,大家伙兒都快等慌了。”
王嬸子看著那袋實實在在的糙米,激動得眼圈都有些發紅。
“嬸子,這是我應該做的。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做飯,省得一會下工的哨子吹響,咱們的飯還沒有好,那才叫真的慌!”
“說的對!”王嬸子臉上露出幾分慶幸的神色,伸手指了指灶臺旁邊兩個大木盆里切好的菜:“幸好我估摸著時間,提前帶著人把咸菜疙瘩都切成細絲,用清水泡上了,還掐了點野菜,現在就等著米下鍋呢!”
聞言,姜婉心里也是一松。
“還是嬸子你想得周到,這樣就能省下不少時間。”
“可不是嘛!”王嬸子得到肯定,勁頭更足,一邊招呼人把糙米倒進鍋里開始淘洗,一邊對姜婉說:“婉丫頭,這有我們呢,你快去旁邊坐著歇歇,看你這一頭汗,衣裳都濕透了!”
眼見這里沒有自己能插上手的,姜婉也不勉強,走到樹蔭下喘口氣。
姜婉環視一圈,看向正在灶臺邊忙得團團轉的王嬸子,疑惑地詢問:“嬸子,王村長呢?照以往的情況,村里這種大事,他怕是早就趕過來指揮了,怎么現在還沒見人影?”
“他呀,去鎮上了!”
王嬸子手下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去鎮上?”姜婉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嘴里嘟囔了一句:“早說啊,我也能帶著他一起去鎮上。這么熱的天,步行到鎮上,一來一回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走到家!”
灶上的大鐵鍋已經燒開,翻滾著白色的水花。
王嬸子把糙米倒進鍋里,蓋上厚重的木鍋蓋,剩下的就是控制火候和時不時攪拌兩下,防止糊鍋。
聽見姜婉的嘟囔聲,王嬸子這才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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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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