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可不是那種,別人一激將,就亂了陣腳的人。
她冷靜地看著古景澄,“我的耐心,有限。”
古景澄抬眼,直視她,“你說傷害過余時安的人,指的是誰?”
云知知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掠過下方,落在余時安身上,只一瞬,便收了回來。
如果此時讓余時安站出來指認,無異于將余時安推上風口浪尖。日后,他若還想在煉丹界立足,必定舉步維艱,處處受制。
與其讓他成為靶心,不如讓那些人自已跳出來。
云知知唇角微微揚起,抬眼掃向在場眾人,聲音朗朗。
“我一個外人,我說了不算!光聽我說,你們也不會服氣。既然如此——不如你們自已來說。我相信,你們比我更清楚!”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驟然一緊。
云知知繼續說,“只要你們自首,或是舉報一人或多人,若情況屬實,我可以酌情減輕懲罰,算是將功抵過。”
“可若是你們不舉報……等別人把你供出來的時候……你就死!”
全場鴉雀無聲。
云知知這一招,可謂是殺人誅心。
那些曾經欺壓過余時安、刁難過他師父的人,此刻只覺得后背冷汗涔涔,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
余時安站在下方,怔怔地望著那道站在高處的身影。
他原以為:云知知會讓他親自站出來指認,甚至,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可云知知卻沒有。
云知知用這樣的方式,讓他不必沾染是非,卻比他自已站出來,更讓他解恨。
看著那些曾經趾高氣昂、欺辱他的人,此刻一個個惶惶不安、臉色慘白,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即便云知知的逼迫迫在眉睫,可這些煉丹師們,依舊沒有人開口。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沉默著,誰也不愿意做第一個出賣同僚、撕破臉皮的人。
云知知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倒是挺團結。
不過……
她視線一轉,轉向了剛才最先投降的賀栗。
“賀栗——”
“你出來,給他們打個樣兒!”
“你放心,不論你說誰,我一定讓他死!他不會有機會報復你!”
賀栗作為公會里的一名管事,平日里不過是處理些雜務瑣事,何曾握過這等“生殺大權”?
當云知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只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機會來了!
他眼睛驟然放亮,像是蟄伏多年的獵犬,終于嗅到了血腥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噌地一下便跳了出來。
手指直直指向人群中一青年,聲音因為亢奮而微微發顫,“他,唐圖!”
手指一轉,又指向一名鬢發花白的老者,聲音愈發高亢,“還有他爺爺,唐華清!”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些年憋在心里的惡氣,一并吐出來。
“就是他們!當年調換了余時安的晉升名額!余時安不服,他們便動用權勢,逼迫余時安和他師父王德明,不得不離開公會!”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手臂一揮。
“這件事,咱們公會里誰不知道?可唐華清在公會里只手遮天,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最后,他轉向云知知,眼中滿是邀功般的急切。
“云掌柜,就是他們!我賀栗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
話音未落。
人群中便炸開了鍋。
那名為唐圖的青年,臉色鐵青,幾乎是跳著腳沖出來,臉漲得通紅,“你、你血口噴人!根本沒有的事!我是靠自已的本事,堂堂正正拿到的晉升名額!”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賀栗,聲音里滿是威脅,“賀栗,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唐華清也緩緩走出人群。
他年紀雖長,身姿卻依舊挺拔,一雙眼睛陰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剜向賀栗,“姓賀的,你休要信口雌黃。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他語氣不重,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壓著石頭砸下來。
可賀栗,今日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根本不為所動。
他甚至連看都不看那爺孫倆一眼,只眼巴巴地望著云知知,語氣近乎懇求,“云掌柜,我真的沒有胡說!您一定要相信我呀!”
云知知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呵笑了一聲。
那笑聲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她不動聲色地展開交易空間,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將唐華清、唐圖二人籠罩其中。
那兩人正忙著威脅賀栗,渾然不覺自已已被一道無形的牢籠鎖定。
唐華清還在冷笑,“賀栗,你以為攀上高枝就能翻天?老夫在公會幾十年……”
云知知根本沒聽二人在說什么,已經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
劍身寒光流轉,映著她的眼眸,冷得像臘月的霜。
就在這時——
“云掌柜。”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
古景澄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質詢,“你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吧?此事尚未查證,便妄下論斷,是不是太過草率?”
云知知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是能把人凍住。
她心中冷笑:唐圖、唐華清,這兩個名字,她早已在余時安口中聽過,也算是她云知知必殺名單上,最靠前的兩個名字。
現在,古景澄跟她說,只一面之詞?
她沒有動怒,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古會長,你還真是眼盲心瞎!你若說你自已不瞎,那你肯定就是在偏袒唐家!我相信……”
話說到一半,她的手動了。
劍光乍起!
那柄長劍,像是脫韁的游龍,從她手中激射而出,帶著凜冽的破空之聲,直奔唐華清而去!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快到唐華清臉上的冷笑,還沒來得及收回!
“噗——”
劍鋒自他前胸貫入,自后背透出,帶起一蓬血霧,在他身后綻開一朵猩紅的花。
唐華清低頭,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已胸口那個血窟窿,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那劍,根本沒有停。
它穿透唐華清的身體后,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猶自滴落的鮮血,調轉方向,直撲唐圖!
唐圖瞳孔驟縮,想要躲,雙腿卻像是生了根,一動也動不了。
“噗——”
劍自他后背刺入,從前胸穿出。
兩具身體,幾乎在同一時刻僵住。
一秒鐘!
雙殺!
劍懸在半空,劍尖滴著血,緩緩旋轉,像是在審視著自已的獵物。
云知知朝著長劍勾了勾手指,長劍飛回,她繼續剛才未說完的話,“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
唯有兩具身體,在死寂中——
“咚。”
“咚。”
轟然倒地。
至死,他們的眼睛都瞪得極大,死死盯著某個方向,仿佛至死都不相信,這一切,竟然真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