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賣身玉簡一出,云知知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胡德新、古景澄、李修明等人看到這一幕,面色各異。
到了這個份上,他們若還不明白云知知想做什么,那這些年就真是白活了。
這丫頭,是真的想要吞并整個煉丹師公會啊!
場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云知知笑呵呵地開口,語氣輕快,“胖子,你猶豫什么?看來你還是想去死啊?”
那胖子臉色煞白,頓時回過神來,哪里還敢有半分遲疑,連滾帶爬地往前湊,“不不不!我簽,我立即簽!”
他慌慌張張地咬破中指,擠出一滴殷紅的血珠,那只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好不容易才將血珠按在那枚古樸的玉簡之上。
剎那間,玉簡爆發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隨即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緩緩飛起,落入云知知攤開的掌心。
“簽……簽了……”胖子喃喃自語,面如死灰,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在說什么。
云知知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玉簡,一邊漫不經心地往旁邊指了指。
這意思是:你可以不用死了。
胖子頓時如蒙大赦,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下去。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像條喪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地站到了賀栗那邊去,再也不敢多看云知知一眼,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惹來她的注意。
那枚玉簡里,刻著雙方的協議,再加上小胖子的精血為引——這等于說,小胖子的命從此就攥在了云知知的手心里。
但凡他日后有什么違逆之心,云知知只需輕輕捏碎玉簡,分分鐘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這時。
下方人群中,一個看起來十分固執的老者站了出來。
他須發皆白,腰桿卻挺得筆直,一雙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憤慨。
他指著云知知,聲音鏗鏘有力,“云知知,我煉丹師公會之人,絕不受你脅迫!你今日這般行事,與強盜何異?”
云知知瞥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反倒是對其他人道,“有人舉報這個老頭兒嗎?”
現場依舊鴉雀無聲,無人應答。
云知知在心里默默問余時安,“這老頭兒誰啊?這么剛?”
余時安回答,“是煉丹師公會的那永寧那長老,在公會里素來以剛正不阿著稱,從不結黨營私,也從不欺凌后輩。”
“哦~”云知知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看來此人不在必殺的名單里。
她再次朗聲道,聲音傳遍全場,“沒有人舉報他是嗎?那么……老頭兒,你不用簽賣身契,站到一邊兒去,閑事少管!”
“你……”那長老氣得胡須直抖,還要再說。
“好了,下一位!”云知知直接打斷了他,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清者,旁觀;
罪者,觀望。
那些心中有鬼的煉丹師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里。
他們不想死,更不愿意簽這勞什子的賣身契。
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煉丹師,平日里誰見了不是畢恭畢敬的?
怎么可以簽這種奴仆才簽的東西?
他們仍在觀望,仍心存僥幸——他們相信,會長和前會長在場,一定不會讓云知知繼續胡鬧下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前會長胡德新,自卸任之后,便一心只追求長生大道。他是不可能為了現在的煉丹師公會,賭上他自已的身家性命的。
而現任會長古景澄,他倒是想管,可他拿什么管?他奈何不了云知知一點兒,甚至自身難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兩分鐘。
依舊沒有人站出來,所有人都是低著頭。
云知知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她冷笑一聲,“非要我一個個來點是嗎?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哦……”
她直接在心里問余時安,“余時安,指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要那種死不足惜的!”
余時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
他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恨意,“右下方人群里那個穿青紫長袍的人,名叫謝玉子,論起來……是我的師爺。他……應該才是最恨我和我師父的人!”
云知知一驚,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那個方向,“啊?為什么?他不是你師爺嗎?按理說你們應該是一脈相承才對,他恨你們做什么?”
余時安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苦澀,更多的卻是冷意。
“謝玉子,徒弟眾多,但他向來只看重有天賦、有能力、能為他帶來利益的弟子。至于我師父……在眾弟子中,并不算出類拔萃。”
“自從我師父跟隨謝玉子學習煉丹以后,名義上是師徒,實際上不過是被使喚、被呼來喝去的那個可憐蟲罷了。”
“好事輪不到他,背鍋的事卻永遠是他頂上。”
“謝玉子不過頂著一個‘師父’的名頭,根本沒教過我師父煉丹之術……”
“我師父的煉丹之術,都是靠自已從書籍里一點點啃出來的,或者厚著臉皮去別的煉丹師那里請教,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冷遇!”
說到這里,余時安的聲音里已經有了明顯的起伏。
“謝玉子!他根本不配稱為我師爺!”
“至于他為什么恨我們……”
余時安冷笑一聲。
“哼~不過是因為,我和我師父有了云姑娘你的扶持以后,沒有第一時間去孝敬他,沒有把好的東西送到他手上。”
“他眼紅,他嫉妒,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看到曾經他最看不起的徒弟和徒孫,有朝一日竟然能爬到他頭上去!所以,他恨我們!”
“我甚至懷疑,我師父的死,就是跟他有關!”
最后一句話,余時安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云知知聽完,眸光一寒。
原來如此。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落在那道青紫色的身影上,像是盯上了獵物的蛇。
那就先拿你開刀吧!
云知知的聲音如催命符一般響起,“謝玉子,謝長老是吧?”
下方。
那青紫色的身影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來。
他眼里,有著明顯的驚懼,他想掩飾,想維持作為長老的體面,可那微微顫抖的胡須卻出賣了他。
他強撐著表面的鎮定,薄怒道,“沒錯,老夫就是謝玉子!你想如何?”
云知知沒有使用任何的問詢技巧,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你徒弟王德明,也就是余時安的師父,是你的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