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光門在她面前依次展開。
玄甲第一個走出來,沉默地站在左邊。三米高的身軀像一座山,但那座山的頭低著,不敢看向沈霂。
墨刃從陰影里滑出來,無聲地飄到右邊,眼睛低垂著,盯著地面。
霜華的腳步很輕,赤腳踩在地板上,她站在玄甲旁邊,長發遮住臉。
赤霄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火星,他的拳頭攥著。
幽語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半透明的霧氣,飄浮在半空中,霧氣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害怕。
五道身影站在她面前,沒有一個說話。
沈霂看著他們。
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今天沒什么事。”她說。
守護靈們依然沉默。
“就是想看看你們。”說著,她抬起手,輕輕點在空中,那根手指白皙纖細,像玉雕的。
隨著沈霂的動作,五位守護靈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一種直接作用于魂魄的痛苦蔓延開來,無法形容、無法承受、無法逃避。
玄甲的膝蓋彎下去,單膝跪地,他咬緊牙關,這才沒有發出聲音。
墨刃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抽搐著,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聲音中只有痛苦。
霜華跪倒在地,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對她來說,這種痛苦太深了,深到連慘叫都是一種奢侈。她在地上顫抖著,抽搐著,長發散落一地,沾滿了自已結冰的眼淚。
赤霄站在那里,渾身肌肉緊緊繃起,抵擋著那種疼痛,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卻沒有倒下。
幽語那團半透明的霧氣劇烈地顫抖著,縮成一團。
沈霂對于自已的守護靈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只要她想,她能強行命令守護靈去做任何事情。
看到赤霄始終站立,她的眼眸越來越冷,與之相對的,則是五位守護靈愈發痛苦。
直到赤霄再也堅持不下去,直愣愣地摔倒在地上后,看著面前五道身影跪倒在地,御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舒暢。
突然,身后傳來一道腳步聲。
沈霂下意識回頭:“誰?”
下一秒,守護靈正在承受著的痛苦立刻煙消云散,還沒來得及緩一緩,墨刀便收到了命令,身影撲殺而出。
余下的四位守護靈將沈霂護在正中央,警惕的看著遠處的黑暗。
【王威傾軋】
周遭的空氣突然發生劇烈扭曲波動,同時還伴有低頻的、令人心悸的嗡鳴聲,無形的氣勢洶涌而出,將沈霂以及五位守護靈盡數覆蓋。
被擊中的剎那,每個人身上都浮現出一道被無形之力壓垮的骨骼輪廓虛影。伴隨著虛影的垮塌,他們的身體爆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咔嚓聲。
這種壓迫感,比以往任何人所承受的都要強一百倍!
守護靈們的身軀強制被擠壓、因為其特殊的構造,他們并沒有流血,而是溢散出了一些類似果凍般的透明質地。
至于沈霂本人,則直接被這道氣勢攻擊壓垮在地,此刻的她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其中還有一些小肉塊,是內臟。
多年的戰斗經驗讓她本能的抬起手,想要發放命令——
動作戛然而止,因為,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輕,沒有用任何力氣,但沈霂知道,只要那只手愿意,她的脖子會在下一秒變成碎渣。
「別動。」身后之人說。
那聲音十分依然平靜,沒有任何威脅的語氣。
但沈霂不動了,連帶著五位守護靈,也再也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
她僵在那里,感受著肩膀上那只手的溫度。那只手不冷,不熱,就是正常的體溫。但那種存在感,讓她后脊梁躥上一股寒意。
她當英雄當了這么多年,從沒見過如此具有壓迫感的人。
就連輝光,都沒有。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蒼白騎士?”
白毅站在她身后,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提出了問題。
「我查了你出道十二年來的所有記錄,沒找到關于你的任何黑料,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完美的人。」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守護靈。
「我問,你答。」蒼白騎士說道:「他們是誰?」
沈霂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
笑容和她平時在鏡頭前的笑不一樣,和她折磨守護靈時放松的笑又不一樣,此刻那笑容里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是……欣喜?
“你想知道?”她問。
白毅沒有回答這種弱智的問題。
沈霂深吸一口氣:“他們是死刑犯,很多很多死刑犯,槍斃一百次都算輕的那種。”
「哦?」
她繼續說著:“我會潛入監獄當中,將關押在里面的、窮兇極惡之徒的魂魄收走。
那些罪惡的殺人魔、連環殺手、滅門犯、強奸殺人犯、變態……僅僅是死亡的話,對他們來說太輕了,不夠!”
她頓了頓:“我會把他們的魂魄打碎、重組。幾十個上百個合成一個守護靈。他們保留著所有的記憶,這才是他們該有的歸宿。”
沈霂有些倔強的抬起頭,試圖看清身后站著的身影:“蒼白騎士,我知道你,你覺得我的行為是錯的嗎?”
白毅罕見的沉默了,在他面前,很少有人能說謊,或許有,但絕不是眼前這一女子。
換句話說,她說的全都是真的。
他松開了手。
沈霂的肩膀一輕,但她沒有動,她只是看著白毅,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黃金瞳。
“你不殺我?”她問。
丁零當啷——
一瓶裝著奇特液體的瓶子出現在沈霂面前。
「喝了它,你受損的內臟會被修復。」
沈霂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已的小命還在對方手中,最終還是將其拿起,然后喝了下去。感受著體內傳來的痛苦越來越弱,她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白毅將瓶子收起,抹去自已所有的蹤跡,然后轉身朝門口走去。
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他停了一下,微微偏頭。
「我只殺該殺之人。」
說完,他邁步走進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