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xiàn)在不需要我們?nèi)タ紤]這些。”
看著下面人若有所思的樣子，撒韋拉開口說道，“還是說說明天和明國人談什么，我先說出我的意思，那就是希望明國人少派點人過來參戰(zhàn)。
其實，要是沒有明國人才是最好的情況，至少我們不需要面對戰(zhàn)后怎么送走他們的麻煩。”
“你們怎么說？”
拉維撒里看向其他人，開口問道。
加爾西亞這時候開口說道：“各位先生，我覺得......似乎，只有盡快出兵圍剿海盜林，才能減小撒韋拉司令官的擔憂。
我們搶先消滅海盜林，不管是抓住他還是打死他，都交給明國人。
這樣，他們就沒有派兵來這里的理由了。
至于總督大人擔心的，這里曾經(jīng)屬于誰，如果明國人真的在意這里，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還不見明國軍隊的到來。
我們占領菲律賓，明國人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
加爾西亞長期在碼頭擔任稅務官，和明國商人接觸最多，自然還是有自己的判斷的。
何況，他也知道城里和周圍那些“明人”，好吧，他們似乎自稱是“宋人”，雖然在他們看來，這些人和明國人是一個種族，并沒有區(qū)別。
“加爾西亞的話有道理，我和明國那個軍官接觸過，他似乎也沒有要留在這里的意思，只是為了追剿海盜來的。”
米格爾這時候也開口說道。
他是這里所有人中，坐在最后面的人，因為地位最低。
之所以被撒韋拉叫來，只是因為他和明國軍官接觸過。
“這樣，明日和明國人接觸，盡力避免他們問及菲律賓島問題，如果提到，我們也都不知道。”
拉維撒里開口說道：“對于剿滅海盜林的問題，我們的主張是我們會在最近一個月對他們發(fā)動進攻。
限于明國在這里的軍隊不足，就只負責彭加絲蘭海灣外圍的封鎖，阻止他們逃竄。”
說完話，拉維撒里就看向撒韋拉問道：“你看這樣可行？”
撒韋拉低頭想了想，點點頭，“確實，雖然一開始我也希望明國能派出軍隊參與圍剿海盜林，但是從王國利益的角度，擁有菲律賓島更加重要一些，沒必要等明國軍隊到來。”
“軍隊有能力圍剿他們嗎？”
拉維撒里又問道。
“應該可以，雖然看上去他們?nèi)硕啵鶕?jù)我的情報，他們當中相當多的人是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的。
他們能動員的兵力，不會超過三千人，這還包括那些船上的水手。”
撒韋拉開口說道。
“你們有什么要說的嗎？”
拉維撒里又扭頭看向其他人，大聲開口問道。
很快就有人開始提出問題，撒韋拉也馬上做出解答。
因為他們的疑問，主要還是集中在圍剿林鳳海盜集團事上。
顯然，這在夷人看來，當然是當下最緊要的事兒。
從兵力到武器，再到準備的糧食等物資，還有軍方準備采用什么策略，如何圍剿海盜，大概需要耗費的時間。
討論這些問題，自然也是為了戰(zhàn)爭物資準備去的。
要是仗打到一半，發(fā)現(xiàn)沒有物資了，還怎么打？
西方人打仗，對物資的要求還是比較高的。
直到撒韋拉做出讓大家都滿意的交代，屋里的提問聲才停下來。
“現(xiàn)在各位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準備了，那這幾天就請安排下去，籌集充足的物資準備接下來的一戰(zhàn)。
請各位注意，此戰(zhàn)關系到我們是否可以永久留在這里，請務必保證做好分配的事務，不能出絲毫紕漏。”
撒韋拉把軍方的要求和幾位相關官員介紹清楚以后，也聽出了自己的要求。
而最后，則是總督拉維撒里做了總結。
第二天一早，米格爾和加爾西亞就到了碼頭酒店，迎接鄧子龍進馬尼拉城，和馬尼拉高層見面，商討合作事宜。
.....
“林大人，前面有漁船。”
蒼茫大海上，兩條福船正在順風而行，右方遠處，隱約還能看到陸地。
當然，對于船上的人來說，他們知道那里不過就是一個島嶼。
隨著喊叫聲，一道人影從下面船艙上到船樓上。
在軍卒的指引下，他很快就看到遠處的幾條小漁船。
其實說是小漁船，但更像是大明一些地方的木頭筏子。
船板是整根的大小相近的圓木系在一起，有幾個人正在用漁網(wǎng)撒向海里。
“靠過去，問問情況。”
兩條福船隨即轉(zhuǎn)向，向著那些漁船航行了過去。
雖然大明禁海多年，象征官府的下西洋船隊已經(jīng)停航超過百年，但并不代表大明的商船就沒有下南洋的經(jīng)歷。
實際上，即便是禁海時，依舊有海商冒著殺頭的風險，從事海貿(mào)業(yè)務，這也是大明近兩百年里倭寇不斷的原因。
在岸為商，下海為盜。
而南海水師中，不乏船民加入，畢竟航海還是要靠這些人，他們祖祖輩輩傳承的操船技術，可比大明那些衛(wèi)所官兵要強得多，而且大多還會修船，可謂是多面手。
而且，因為祖輩出海的關系，多多少少也會一些南洋土著的語言。
精通算不上，連說帶比劃，再瞎蒙，還是能進行簡單交流。
所以這次出航呂宋，鄧子龍就在水師中尋找會說呂宋話的官兵，補充到各條船上，就是為了方便交流。
兩邊船只很快就接近了，在看到兩條大船靠過來的時候，對方船上的人明顯有些慌張，一些人已經(jīng)急急忙忙收起剛拋下海的漁網(wǎng)，劃船打算返回陸地。
不過他們的船畢竟是漂泊在海面上，哪里有借著風勢開過來的福船快，自然是被堵住前路。
有懂一些呂宋島語言的官員已經(jīng)趴在船舷上和小船上的呂宋土著進行交流，那個姓林的船長也從船樓上下來，就站在甲板上，聽著手下和對面連說帶比劃的交流。
雖然他一個詞兒都聽不懂，但是看到兩邊能夠交流，自然也是心里歡喜。
他的運氣不好，抽到的是探訪呂宋島最南邊的任務，尋找這里還效忠大明的部族。
跑的比誰都遠，已經(jīng)在海上漂了十來天了。
“大人，他們說他們不是呂宋島上的人，是蘇祿國的漁民。”
這時候，負責和對方交流的官兵回頭對他說道。
“蘇祿國？是不是呂宋那邊那個小國？”
聽到蘇祿國的名字，林百戶瞬間想起來。
出航惡補了這邊的一些知識，雖然他沒啥學習天賦，可船上還有書吏給他講解，倒是記得有這么一說。
呂宋其實有很多島，最大的就是呂宋島。
呂宋南邊，還有一個由許多小島組成的國家，叫做蘇祿國。
“蘇祿國是不是呂宋南邊那個？”
林百戶回頭對身后跟出來的書吏說道。
“應該是，我們已經(jīng)到了呂宋的最南邊了。”
那書吏馬上答道，“是不是可以選擇返航了，這一路走來，就沒看到岸邊有活人。”
“先看看蘇祿國的情況吧。”
林百戶知道自己該回去了，不過白跑一趟肯定也不合適，好歹遇到活人了。
“這個蘇祿國應該也是受到冊封的藩國，試試看吧，總比空手而回強。”
林百戶開口說道，隨即轉(zhuǎn)頭對手下官兵吩咐道：“讓他們帶路，去找他們的藩王。
告訴他們，我們是大明水師的官兵，百多年前曾經(jīng)來過這里。
這次，就是我們再次下南洋了解各藩國的情況，聽說這邊夷人鬧得兇。”
“是，大人。”
那“翻譯”答應一聲，隨即扭頭又和下面的人交流起來。
雖然對方半信半疑，但還是答應給他們帶路，帶他們回去。
于是，對方接著繩梯，有一個人爬到福船上充當導航，其他的漁船則是被繩子拖著，向他們的出發(fā)地前去。
“大人，他們說有過金發(fā)碧眼的夷人到過他們那里，和他們交易貨物。”
和對方的人交流一陣后，負責翻譯的官兵就回頭說道，“不過這些人很貪心，而且似乎對他們不懷好意，所以他們的王后來就拒絕和他們交易了。
還說這些夷人殺死了呂宋國王，已經(jīng)占領了呂宋島，是很危險的人，還搶他們的貨物，叫我們不要和他們來往。”
林百戶聽完，只是微微點頭。
蘇祿國沒有遭遇夷人的侵占，那就可能還向著大明，或許自己這趟的任務能夠圓滿完成。
......
大明京城，兵部衙門。
魏廣德坐在大堂左首第一張座椅上，這里是兵部的地盤，是譚綸的地方，他自然不能喧賓奪主，把屬于堂官的位置占了。
不過這會兒，譚綸也沒有坐在大堂正位上，而是站在他一邊，“善貸，你看看這樣行文可好？”
魏廣德沒有在內(nèi)閣值房辦差，而是到了兵部，自然是催著兵部下調(diào)兵文書，要急遞南海水師，交到俞大猷手中的。
染指呂宋的奏疏，宮里已經(jīng)秘密批了。
之所以說是秘密，自然是不想鬧得滿朝皆知，至少在呂宋沒有成功到手前，還是要封鎖消息的。
以往消息泄露主要的渠道，一是在司禮監(jiān)，有太監(jiān)和交好之人傳出消息，二則是六科。
六科多是低品級官員，大多還是近幾年的新科進士，所以他們和在京同年的聯(lián)系頗多。
酒席茶座間，就把消息傳播出去了。
所以，這次魏廣德的奏疏，只是經(jīng)過內(nèi)閣召集六部及都察院左都御史議定，交宮中圣裁后，就由掌印太監(jiān)馮保親自批紅留檔。
批紅的奏疏也沒有發(fā)六科，而是直接轉(zhuǎn)回內(nèi)閣處理。
而所有準備之中，最首要的自然是賦予俞大猷臨機專斷之權，可以就近征兵。
這還是譚綸提到的，大明既然要在南洋用兵，東南衛(wèi)所雖經(jīng)過這些年倭寇之亂，戰(zhàn)力有所恢復，可遠渡重洋，未必是好事兒。
倒不如就近征兵，從南洋藩國借兵，還可省下朝廷的錢糧。
等到大功告成之日，朝廷給出一道封賞圣旨，再賜下些宮中寶物和大明特產(chǎn)就是了。
于是，除了給俞大猷便宜行事的圣旨外，兵部的調(diào)兵文書也成為重要的支持。
魏廣德此次來，就是催著兵部下文書的，而旨意則是呂調(diào)陽草擬，張居正審核，然后就直接從宮中發(fā)出。
至于這道旨意到底算圣旨還是中旨，魏廣德也顧不得那些，就是少了一道六科審核的程序，要說這道旨意交到地方，可能文官還會擔憂，未必敢執(zhí)行。
可只是給南海水師的，魏廣德相信俞大猷不會因為擔心而畏首畏尾。
“行，用印吧。一會兒我直接帶走，交宮中一起發(fā)下去。”
魏廣德快速看完，格式、文字都沒有差錯，就差一道兵部關防就算齊活兒，于是當即說道。
“好。”
譚綸也不墨跡，當即接過魏廣德遞過來的文書，回到大堂正位，拿起桌旁放置的兵部大印，直接蓋在文書上。
這樣，一道可以就近調(diào)兵的公文就算完備了。
魏廣德拿到文書，向譚綸抱抱拳，直接就離開了兵部。
授權南海水師對呂宋采取軍事行動的決議，此時在京城還屬于絕密，除了宮里有數(shù)的幾人知道外，也就是內(nèi)閣和六部九卿及兵部經(jīng)辦之人曉得，還都被譚綸下了封口令。
兵事，他們也知道事關重大，自然是不敢輕易出口的。
而本該接旨的俞大猷，此時早已經(jīng)漂流在海上，向著呂宋進發(fā)，絲毫不知道京城那邊已經(jīng)做好背書。
他打的算盤自然就是剿倭這個理由，當下雖然倭寇大多被滅，殘余多改行，但明人對倭寇的痛恨還在，特別是東南地區(qū)。
所以，此時只要祭出剿倭這個理由，就能得到東南從官場到士林再到百姓的擁護支持。
馬尼拉城，鄧子龍回到酒店里，先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陰郁的表情。
今天在城里，和西班牙人的總督及他們的司令官進行長談，但是結果不甚樂觀。
從只言片語中，鄧子龍已經(jīng)發(fā)覺，對方有在最近展開對林鳳海盜集團進行圍剿的意思。
顯然，對方是不等大明官方支援的到來了。
“真夠狡猾。”
鄧子龍心中暗恨，但表面上他只能提醒，海盜都是亡命徒，若是準備不充足就貿(mào)然出手，損失怕是會比較慘重。
還不如等大明援兵到來，用絕對優(yōu)勢兵力碾壓過去，林鳳依舊是插翅難逃。
不過，他的提議顯然沒得到拉維撒里總督和撒韋拉司令官的認同。
在他們看來，三千大軍足夠消滅海盜林。
明軍在呂宋兵力不足，就安排了封鎖彭加絲蘭海灣的任務。
按計劃，夷人會在海灣附近登陸，從陸地堵截林鳳內(nèi)逃島內(nèi)的路線，這倒是和他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