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依言起身,垂手而立,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萬分。
贏宣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韓立懷中的小綠瓶,他早已確認其不凡,甚至可能涉及此界乃至更高層次的因果。但他暫時不打算將其帶回大秦世界,一來此物牽扯可能甚大,二來其功能對大秦世界目前的階段并非不可替代。
不過,留在此界,交給韓立這個“世界之子”使用,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價值。
“你那件能催生靈藥的小瓶,近日用得可還順手?”
贏宣忽然問道,語氣隨意,仿佛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韓立心中卻是一緊,連忙答道。
“回掌門,那……那件法器,弟子一直小心使用,不敢怠慢。每日確能凝聚一滴靈液,可增靈藥約莫百年靈性。”
他不敢隱瞞小綠瓶的基本功效,這或許也是掌門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嗯。”
贏宣微微頷首。
“日增百年靈性,在此界,對于普通靈藥而言,已是逆天之功。有此物在,只需數年,你便能培育出許多藥性特殊的靈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朕之前交予你的藥園中,那些向之禮收藏的種子,你可都種下了?”
“回掌門,已全部種下,并皆已成功培育成活,長勢良好!”
韓立連忙回道,這是他的成績。
“很好。”
贏宣臉上露出一絲贊許。
“你可知道,那些種子中,有許多并非尋常靈藥,而是蘊含了一絲特殊法則碎片、極其罕見的‘珍稀靈根’?
此類靈根,往往需要特定的環境、機緣,生長極其緩慢,千年難成一株。向之禮畢生收藏,也不過得了那些種子,如今倒是便宜了你,哦,是便宜了門派。”
韓立聞言,心中一驚。
他只知道那些種子珍貴,卻沒想到來頭這么大,竟然是蘊含法則碎片的“珍稀靈根”?難怪有些種子培育起來格外困難,對環境要求苛刻無比。
贏宣繼續道。
“近日,因新入派的修士兌換功法,貢獻了不少寶物。其中,有幾件頗為特殊的空間法寶,內部也種植著一些罕見的靈藥,多是各派元嬰的私藏。朕已命人將其中所有特殊靈藥的種子取出。”
他一揮手,數個樣式各異的玉盒出現在韓立面前。
“這些,是朕新得到的、各類珍稀靈根的種子。朕要你將它們,全部種入你那藥園之中,務必確保每一粒都成活。”
韓立看著那幾個玉盒,感受到其中隱隱散發出的不凡氣息,非但沒有覺得負擔,反而眼睛一亮,自信道。
“弟子遵命!請掌門放心,弟子定當竭盡全力,必在最短時日內,將這些種子全部培育成活!”
有小綠瓶在手,他有這個底氣。種植靈藥,尤其是催生種子發芽成活,正是小綠瓶最擅長的領域。
然而,贏宣接下來的話,卻讓韓立臉上的自信微微一僵。
“不止要成活。”
贏宣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朕要你將藥園中,所有已種下的珍稀靈根,包括新得的這些,全部培育到……千年以上的靈性。”
“千……千年?”
韓立倒吸一口涼氣。日增百年靈性,要培育到千年,理論上也需要連續使用小綠瓶十天。
這聽起來似乎不難?但關鍵是,藥園中如今已有數千種珍稀靈根!每一種都要培育到千年?這需要的時間……而且,小綠瓶每天只能產生一滴綠液,一滴綠液即使精心分配,能覆蓋催熟的靈藥數量也是有限的!
看到韓立臉上的難色,贏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緩緩開口道。
“你可知,何為‘通天靈寶’?”
韓立一愣,不知道掌門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
“弟子修為低微,只知通天靈寶乃是此界最頂級的法寶,威力無窮,遠勝尋常古寶,每一件都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
“不錯。”
贏宣點頭。
“通天靈寶,各具奇能。如朕手中這件。”
他掌心光芒一閃,那座縮小了的九層金塔浮現,散發著厚重威嚴的金光。
“此塔名為‘九霄鎮魔塔’,攻防一體,堅不可摧,蘊含一絲古老的金行防御與鎮壓道韻,已然接近此界法寶威能的極限。假以時日,融入更完整的法則,未必不能更進一步,成為真正的‘仙器’。”
韓立看著那尊即便縮小也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金塔,眼中露出向往和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頂級寶物!
“而你手中那個小瓶。”
贏宣的目光轉向韓立懷中的方向,語氣依舊平淡。
“其本質,亦是一件‘通天靈寶’。”
“什么?!”
韓立如遭雷擊,猛地捂住懷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恐懼!小綠瓶……是通天靈寶?這怎么可能?它明明看起來如此普通,功效也只是催生靈藥……
“不必驚慌。”
贏宣擺了擺手。
“朕若想要,早就取走了,何必等到今日?此瓶之能,在于‘增靈根靈性’,確屬輔助類通天靈寶中頗為特殊的一種。”
他看向韓立,解釋道。
“下界普通靈藥,得其一滴靈液,日增百年靈性,看似逆天。然,若是對那些本就蘊含法則碎片、靈性非凡的‘仙靈根’、‘珍稀靈根’使用,其增幅效果……或許會更巨。
當然,修為境界越高,外物對自身的助益便越微。對你如今境界而言,此瓶或許是至寶,但若你將來有朝一日能修煉到化神境界,屆時此瓶對你而言,恐怕便用處不大了,其效用,在諸多通天靈寶中,或許算是最弱的一檔。”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小綠瓶的珍貴和特殊,又刻意貶低了其長遠價值,目的自然是安撫韓立,降低他對小綠瓶的過度珍視和防備。
韓立聽得心潮起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小綠瓶是通天靈寶?這消息太震撼了。
他下意識地雙手捧出那個墨綠色的小瓶,就要高舉過頭頂。
“弟子……弟子愿將此寶獻于門派!請掌門收回!”
他心中惶恐,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如此重寶,他一個剛筑基的小修士,如何保得住?
贏宣卻搖了搖頭,并未接過。
“朕說了,此寶于朕,于高階修士,意義已不大。它在你手中,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為門派培育靈藥。這便是你的‘功’,也是你換取獎賞的‘憑’。好生用它,完成朕交代的任務即可。”
韓立捧著瓶子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既松了一口氣,又涌起更深的疑惑和……一絲感動?掌門竟然真的不貪圖他的寶物?還如此信任他,將培育所有珍稀靈根的重任交給他?
他望向意識中那片藥園里郁郁蔥蔥、長勢各異的數千種珍稀靈根幼苗,這些可都是蘊含著法則碎片、千年難成的寶貝啊!掌門為何要他培育如此之多?就算天星派再大,也用不了這么多千年靈藥吧?而且還要全部培育到千年以上?
贏宣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語氣淡然地說道。
“此等珍稀靈根,既已歸入天星派,自當培育成材。即便一時用不上,留在藥園之中,賞心悅目,亦是美事。況且,門派日后若有需要,隨時可取用。
待朕尋得合適的材料,將來或可煉制更大的空間藥園,將這些培育至千年、甚至萬年靈性的靈根悉數移入,作為門派底蘊的一部分。”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一個化神修士建立的門派,收集、培育各種珍稀靈根作為底蘊和觀賞,似乎也很正常。韓立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掌門深謀遠慮和“雅趣”的敬意。
他畢竟只是個十幾歲、剛踏入修真界不久、閱歷尚淺的少年,雖然天生謹慎,但在贏宣有意引導和強大的實力光環下,更容易相信對方給出的、聽起來合理的解釋。
“弟子明白了!定不負掌門所托,必盡全力,培育好所有靈根!”
韓立鄭重應道,心中充滿了使命感。能為如此強大又“寬厚”的掌門效力,培育這些珍稀靈根,既是報恩,也是自己的機緣!
贏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心中卻暗自一笑,這個理由或許騙不過日后那個歷經風雨、城府極深的韓老魔,但用來忽悠現在這個剛剛筑基、對修仙界認知尚淺、且對天星派和掌門充滿感激與敬畏的少年韓立,卻是足夠了。
韓立自踏入修仙之路起,便直接加入了天星派,所見所聞,皆是天星派在贏宣領導下飛速崛起、鯨吞越國、廣納賢才的景象。全派上下,無論是原散修弟子,還是新并入的七大派修士,皆受贏宣庇護,得其賜下的功法、資源、修煉環境。
而贏宣有意無意間透露出的信息,以及他的所作所為,也讓所有人都認定,這位化神掌門建立門派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通往靈界的“虛空通道”,對于門派本身的資源、權力,似乎并無太多索求。
一位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不斷向門派傾注資源,卻似乎不求回報,這種“無私奉獻”的形象,加上其絕對的實力,使得天星派上下,從元嬰長老到煉氣弟子,無不對贏宣充滿了感激、崇拜,以及……想要趁機親近、沾光、求得些許好處或指點的強烈欲望。
韓立,不過是其中受影響最深的一個罷了。
他懷揣著激動、感激和滿腔干勁,捧著裝有新種子的玉盒和小綠瓶,恭敬地退出了星辰大殿,準備立刻返回自己的洞府,開始新一輪、更艱巨的培育大業。
而大殿內,贏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星輝與殿墻,望向了更遠處,那些因為他的“慷慨”和“無私”而對他感恩戴德、拼命為門派貢獻的修士們,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顯得越發深邃。
天星山脈核心的星辰大殿深處,贏宣并未理會外界的喧囂與變化,他盤膝而坐,懸浮于一片由星輝與靈光構成的虛空之中,面前懸浮著一枚通體剔透、散發著玄奧波動的玉質令牌——正是天罡地煞周天星辰大陣的核心控制樞紐。
他神情專注,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變幻,一道道繁復古老、蘊含著雷霆與星辰道韻的法訣被打出,沒入面前的玉牌之中。玉牌嗡鳴震顫,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與懸浮在周圍虛空、緩緩運轉的一百零八座星辰島嶼遙相呼應。
隨著法訣的催動,一件件寶光瑩瑩、氣息各異的煉器材料,從贏宣袖中或身旁幾個打開的玉盒中自行飛出。
這些材料有的沉重如山,散發著厚重土氣;有的輕盈如羽,縈繞著風雷之音;有的熾熱如火,光芒刺目;有的冰寒似淵,凍氣四溢……無一不是外界難得一見、甚至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珍稀之物。
贏宣張口一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白色雷火噴涌而出,并非凡火,而是他以自身雷霆法則凝聚的“乾陽真火”,兼具雷霆的毀滅凈化與真火的熔煉造化之能。
雷火將那些材料包裹,并未暴力灼燒,而是以一種精妙的方式,將其緩緩熔化、提純,祛除雜質,只留下最精華的部分。
隨后,在贏宣神念的引導下,這些熔煉后的精華液滴,如同百川歸海,精準地飛向對應屬性的一顆顆星辰島嶼,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島嶼表面光華流轉,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散發出的星輝也更為璀璨深邃。
贏宣的煉器手法,糅合了他所知的多種體系。在他接觸過的煉器之道中,大致可分為兩類。
一類是如同凡人世界這般,注重材料的搭配、組合、堆積,通過不同的配比和煉制手法。
激發材料本身的特性,形成新的、具有更強功能的“物質”,從法器、法寶、古寶到靈寶、通天靈寶,乃至靈界、仙界的寶物,大多遵循此路,層層遞進,體系完善。
另一類,則是如茅山派、聊齋世界乃至大秦本土的一些傳承,更追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煉器不在于堆砌多少珍稀材料,而在于以自身道行、法則感悟為引,溝通天地之力,將一絲天地法則或大道真意銘刻入法器之中,使得施展時能撬動更龐大的天地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