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看了李善長劉基兩人的理由,心里知道他們恐怕憑這點理由沒法讓皇帝滿意。
親軍都尉府的檢校可早就在他們身邊了,他們是什么情況朱元璋比他們自己還要清楚。
果然,通政司卻拿出證據證明李善長身體很好,每餐還要吃半斤大米,但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親自負責臨濠宮殿建造,認為李善長“居功自傲”。
這明顯是朱元璋授意,通政司才敢這么干的,要不然,李善長是出了名的心眼狹窄,通政司的官員誰敢惹他?
倒是對劉基,通政司批評的毫不客氣,認為“誠意伯年前游山,年后訪友,青田無人不知劉伯溫健步如飛,何來病體未愈”。
毛驤看著楊帆看完通報,暗示道:“皇帝對此十分生氣,認為此二人是在有意欺瞞。”
楊帆淡淡道:“這有何難,不過韓國公或許真的不想還朝,誠意伯卻誠然有病。”
毛驤怒道:“健步如飛,還有何病?”
“心病不是病?”楊帆道,“我知道皇帝的意圖,但言官不是干這些事的職業。韓國公不知何故不肯參與朝政,只需要下詔嚴厲地斥責就行了,何必彈劾他。我聽說此人跋扈,滿朝文武沒有幾個不畏懼他的,若是言官彈劾而他回朝后安然無恙,損害的是科道言官的權威,影響的是皇帝的聲威。”
“那劉伯溫呢?”毛驤立即道,“此人……”
“欺負不了李善長,便欺負對皇帝怕得要死的劉伯溫?”楊帆冷冷道,“你當我們言官是什么?阿諛奉承之徒,還是誰的家仆?”
毛驤大怒,但對楊帆卻不敢有任何逼迫的行為。
但他回去給朱元璋匯報的時候,自然添油加醋說了楊帆的壞話,認為楊帆“同情士大夫,不可能為天子耳目鷹犬”。
朱元璋似乎早有預料,讓毛驤去準備人手強行讓李善長劉伯溫還朝。
毛驤走后,朱元璋將手里的奏章扔在一邊,冷然道:“人家是這么說的嗎?”
早在毛驤進宮之前,在毛驤身邊的檢校便已經把楊帆的原話原封不動地送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本來的確對楊帆有看法,可轉念一想人家說得對啊。
劉伯溫怕咱這是實話,咱知道劉伯溫什么品行。
所以,劉伯溫的確生病了這不假。
而李善長,這個李善長啊,他這是在弄權!
朱元璋目光閃爍了好一陣子,忽然突發奇想,喝令:“給楊帆傳詔,讓他帶領親軍都尉府人手,與大內禁軍一起出發去鳳陽與青田,把李善長劉伯溫給咱毫發無損地帶回來。”
左右連忙準備出發,朱元璋又補充道:“另外也給楊帆這小子提個醒,咱還要他毫發無損的滾回來,否則,咱馬上刊發《祖訓錄》。”
楊帆接到詔令都樂了。
怎么,你這是在威脅我還是怎么著?
朱元璋左右的內侍警告道:“楊大人,皇爺這可是讓你去當欽差。”
楊帆想了想,行,劉伯溫我不是太了解,大概他也不愿意跟咱這種二愣子互相死磕。
可李善長那是個心眼狹窄的權臣啊,他要是回來,說不定能幫著朱元璋殺了我。
這么一想,楊帆頓時有了計策。
他讓內侍回報朱元璋說,劉伯溫心病難醫須當欽差親自去傳詔。
“但韓國公身體健康心態十分開闊,見詔而不尊奉,起意不過是要皇帝派遣欽差去請。當次北伐在即之時,若順了韓國公之意,北伐將士作何感想?他們要不要居功自傲,讓皇帝專門下詔慰問?”楊帆責問道,“故此,只需一道責令,韓國公必還。若不,請殺我頭。”
朱元璋冷笑三聲,可心里卻舒坦了。
因為楊帆在回報中不但彈劾李善長有居功自傲逼迫朝廷給他格外禮遇的嫌疑,還責備劉基“雖有大才,不知輕重;貌似謀身,實則偏執一端”。
為此楊帆建議:“故此,韓國公不可加隆恩,反倒應當言辭責備,命其立即回朝;誠意伯所慮者不過皇帝喜怒、韓國公剛愎、淮西軍功集團勢大,然以其人之才能,只需明臣職而正君道而已,何懼群臣?天子當加恩于誠意伯,偏要他禮遇在韓國公之上,他若不來,莫非愿意被謀殺于青田乎?”
朱元璋大喜,再拿起胡惟庸送來的群臣的奏章,給出了一句評價:“這兩類奏章之見解,可謂是高下立判!”
當然,他最高興的是楊帆雖然對皇帝不客氣,但人家的確沒傳統文人搞幫派黨爭那一套,怎么對待皇帝,人家就怎么對待大臣。
于是朱元璋立即命親軍都尉府星夜疾馳去傳詔李善長:“韓國公豈能是罔顧國家大事者,定有身邊小人作祟,可速殺,而后至應天。”
這是要讓毛驤找幾個李善長身邊的心腹殺掉,告誡李善長不要居功自傲甚至得寸進尺。
同時,朱元璋讓馬皇后寫了一封親筆信,朝廷以兵科都給事中兼吏科給事中楊帆為欽差大臣,帶著高于開國伯爵半級的儀仗隊,以及加賜劉基六十石的賞賜直奔青田。
劉基如今已經辭去了所有官職,只保留誠意伯爵位和“開國翊運守正文臣”功臣號,按照爵位,他的俸祿只有二百四十石。
此次加六十石,便到了三百石。
這點加封對劉基不算什么,可這意味著皇帝對他的重視,尤其在對比李善長的待遇的前提下。
詔令到達,楊帆先拒絕。
朱元璋惱火,他又想干什么?
毛驤怒道:“這廝居然伸手要節制之權。”
哈?
朱元璋人都傻了,節制之權,一般只授予徐達這樣的上將,楊帆區區一個都給事中也想要軍權?
楊帆有奏章。
朱元璋劈手搶過來一看,上面就五句話。
“臣楊帆啟奏圣天子:親軍都尉府及禁中侍衛雖是帝王家奴,而臣乃朝廷命官,然其皇權特許之外,臣不以為其能受天子約束。”
翻譯一下這番話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洪武皇帝身邊的奴才都是什么貨色,我不放心他們在路上能安分守己,所以,我需要隨時可以殺掉他們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