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楊帆當街暴打廖永忠的事傳來,朱元璋當即望著朱標,道:“標兒,楊帆這事你覺得該怎么處理?”
“父皇,德慶侯大逆不道,竟敢抵擋皇命,被捕后更是大放厥詞,妄圖污蔑父皇,楊帆打他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應該獎賞?!?/p>
朱標一眼就看出了廖永忠當時打算說什么,要不是楊帆果斷出手,真讓他說了出來,后果不堪設想。
聞言,朱元璋點了點頭,對于楊帆的做法,他是很滿意的,不管自己下沒下命令,小明王的事終究不光彩,他一直都盡力淡化,沒想到廖永忠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要不是楊帆出手,在場所有聽到這話的人,有一個是一個,估計都活不了,畢竟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朱元璋并不缺乏殺伐果斷的性格。
“那德慶侯呢!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朱元璋再次問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在仔細觀察朱標的反應。
沉吟了一會兒,朱標終究沒說出重話道:“父皇,德慶侯雖然其罪當誅,但他畢竟從至正十五年投奔父皇,勞苦功高,兒臣認為應當褫奪其爵位,官降三級,派往嶺北戴罪立功!”
朱元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道:“吾兒有一顆仁心?。 ?/p>
朱標寬厚、溫良,他繼承了母親馬皇后的善良,這是朱元璋喜歡的一點。
可作為君王,光有仁義之心是不夠的!
朱元璋很期待朱標展現(xiàn)鐵血的一面,說出殺德慶侯以正天下的話。
可惜,朱標并沒有。
“楊帆啊楊帆,你就做咱手里的一把刀,為標兒殺出一個吏治清明的大明來!”
朱元璋的眸子里閃過一道凌厲的光,在心中道。
德慶侯府被親軍都尉府查封的風波很快傳遍了京城。
很快更多的細節(jié)被披露。
德慶侯廖永忠入獄收監(jiān),楊帆暴打了德慶侯,聽說將他下巴都打脫臼了。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不僅沒有生氣,治楊帆的罪,反而給了他嘉獎。
那一拳,打的是德慶侯廖永忠,更打的是淮西勛貴。
廖永忠入獄,淮西勛貴集團不禁感到兔死狐悲。
對朱元璋的恐懼加倍,對楊帆的恨意滔天!
入夜,親軍都尉府監(jiān)牢。
廖永忠滿臉淤青,腮幫子腫起來老高,他的下巴已經(jīng)復原,正捧著一碗稀粥發(fā)呆。
一切,如做夢一樣。
就在幾天前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德慶侯,游玩于秦淮煙花之地,與花魁嬉戲快活。
今天就成了階下囚,等待著朱元璋的審判。
不過廖永忠還有底牌,他家中祠堂的免死鐵券,可不是擺設!
嘩啦啦!
沉重的鐵箍木門緩緩敞開,朱元璋彎腰走進了逼仄的牢房。
“陛……陛下!”
廖永忠抬頭一看,不禁全身劇震,當即匆忙跪拜,涕淚橫流。
“小廖,想不到有一日,我們會在這個地方見面?!敝煸巴斡乐业臉幼?,嘴角有些唏噓。
“陛下,臣只是一時糊涂??!臣豬油蒙了心,望陛下開恩,臣愿意交出這幾年的所得,只求陛下寬恕微臣!”,說完,他更是狠狠的抽了自己幾巴掌。
此時的廖永忠依舊還覺得朱元璋不會殺自己,自己只要求個饒,給朱元璋個臺階下,就應該沒多大事了,只是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他不由得有些心疼。
“一時糊涂,我看你可不糊涂,幕后操縱私鹽買賣,導致‘開中之法’后繼無力,連前線的軍糧都快供不上了,你跟咱說是一時糊涂嗎?”洪武大帝朱元璋是何許人也,一眼就看出廖永忠的口不對心,很是冷冷的說道。
“陛下,臣為大明立過功,臣的兄長更是為大明而死呀!”廖永忠依舊在打感情牌,他想用這些換取自己的平安落地。
聽到這話,朱元璋不由得追憶了起來。
“當年你們兄弟兩個投奔咱麾下,從至正十五年開始,到今日,差不多有……十八年了?”
十八年彈指一揮間,那個跟隨廖永安投奔他的小個子,如今已是功成名就。
“咱記得當年你兄長廖永安與張士誠鏖戰(zhàn)太湖被俘,死不投降,被張士誠所殺,祭奠他的時候咱發(fā)過誓,要讓你和他的家眷榮華富貴一輩子!”
朱元璋訴說著往昔,廖永忠哭得淚流滿面。
“小廖啊,咱可以給你一個體面,你的爵位由你兄長的兒子承襲,從今往后你再不是大明的德慶侯,給你兩條路,一條官降三級去嶺北打仗,繼續(xù)做大明的臣子,另一條,你歸鄉(xiāng)吧,歸鄉(xiāng)做一富家翁去?!?/p>
朱元璋肯給廖永忠一條路,是念在了當年太湖之戰(zhàn)中就義的廖永安與他多年功勞的面子上。
廖永忠聽到這話,全身都僵住了。
被褫奪了爵位,官降三級,叫高高在上多年的廖永忠怎么可能受得了?
“鳥兔死,走狗烹,朱重八,你終于露出了你的真面目了,呵呵!”聽到這話,廖永忠終于不裝了,站起身來,冷呵呵的望著朱元璋道。
“你簡直是放屁!”朱元璋切齒道:“咱之前就反復跟你們說過,咱不想學劉邦,對老兄弟來個鳥盡弓藏,咱不想落個殺功臣的惡名,咱想學漢光武、唐太宗,跟打天下的功臣們善始善終!”
“善始善終!”廖永忠冷笑著,嘲諷道。
“自十八年前,咱和兄長投奔你開始,微臣跟隨你南征北戰(zhàn),攻取采石、太平府,又平定了集慶、鎮(zhèn)江,我身上的傷疤不知有多少,我兄長更是因此而死,而現(xiàn)在我只是撈點錢而已,你就要罷免我的爵位,朱重八,這就是你說的善始善終嗎?”
“只是撈點錢,你難道不知道私鹽對開中法的危害有多大嗎?”朱元璋猛地轉過身,怒斥廖永忠。
“咱給你廖家的榮華富貴還不夠嗎?有戰(zhàn)功就可以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有戰(zhàn)功就可以無視大明律法嗎?廖永忠!咱看你是入了魔!病入膏肓了!”
“臣只是販賣點私鹽,又沒有做其他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比起你那些鳳陽老鄉(xiāng),那可差得遠了!”
到了現(xiàn)在,廖永忠依舊不覺得販賣私鹽是什么大罪,朱元璋只是以此為借口,想要干掉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