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晚的節目單相比以后,未必稱得上有多豐富,一個藝人上臺好幾次的情況都有。
這放在以后是無法想象的操作,但此時的導演和觀眾卻都司空見慣。
總結原因,還是因為那種百花齊放、眾家爭鳴的局面還沒有形成,優質的節目創作者還沒有被點燃靈感的火光。
但這也不耽誤本屆春晚多年之后依然被銘記感懷。
特別是愛國同胞整了個我的中國心,瞬間火遍大江南北,甚至港臺地區都在起底這位神奇的歌星,到底是何方神圣。
這首歌的影響力有多大,第二天大年初一,就有能人把歌詞默寫下來,然后回憶著曲譜爭相傳唱。
都不用懷疑,等正式錄制的磁帶出來之后,必定是一掃而空。
這位不知名歌手,不管到哪里,都被奉為座上賓,趁著這股熱度,他是一天都閑不下來。
張明民的名利雙收,算是給無數想要一炮而紅的人開了個好頭,都把春晚當成人生最大的舞臺,只要在那里得到認可,就相當于做了一次全國甚至全世界華人圈子的推廣。
別人都沉浸在春晚的話題中不能自拔,而好不容易回到家中的李家駿,剛待了沒幾天,卻忙著讓父母托關系買回京的火車票,好像恨不得初五都等不了,就打算離開生他養他的地方。
小李子的行為弄的他媽媽很是不爽,自己千辛萬苦養大的寶貝兒子,出去混了不到半年,心都飛出去了。
她不敢跟自己婆婆抱怨,但在丈夫跟前卻沒什么顧忌。
“咱媽到底是怎么想的,那邊親戚一句話,就把咱孩子送出去了?工作也不是什么前途無量的那種,哪里比留孩子在咱們身邊強?”
“進咱們廠子,雖然起步低點,但是一大家子都能幫襯著點,發展也不會差了,更別說找對象也方便。”
她說的振振有詞,但是卻得不到丈夫絲毫回應,于是干什么活兒都像是在發泄,掃地經過丈夫的時候,見他端坐著不動,直接給了他一掃把。
“我說你有完沒完,就只看到兒子離開你視線,就沒看到他這次回來之后的變化?”
“以前他雖然也不是那種惹事生非的混世魔王,但你整天恨不得把他拴在屁股后面,把孩子養的娘們唧唧的,一點男子氣概都沒,讓他出去闖一闖,對他是天大的好事,何況這次還是他自己樂意的。”
自己老娘早就跟他說過孩子教育問題,但家里媳婦兒寵孩子沒邊,根本沒有他插手的余地。
沒想到上次參加了一次婚禮,還有意外之喜,重新跟幾個舅舅聯系上不說,聽家駿那小子自己回來說,京城那邊的親戚,這幾年好像發展的很不錯。
他竟然萌生了跑那邊發展的念頭,李軍輝當時聽老娘和兒子跟他說這事兒,那是舉雙手贊成,根本懶得跟自家媳婦兒商量,直接來了個先斬后奏。
所以平時落一些埋怨,他也默默承受,從不爭辯,但今天他卻準備跟自家老娘們好好談一談了。
“他樂意又怎樣,去那邊之后,一年都見不到幾回,咱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倒像是給別人家養的孩子,你心大無所謂,我可接受不了。”
“你看看他才回來幾天,屁股都沒暖熱呢,就急吼吼地訂票回去,死沒良心的,我昨天還沒說他兩句,他還跟我急眼了。”
“咱們小寶以前可從來不這樣,就是出去之后養成的惡習,我看還是跟咱媽說說,把小寶的工作辭了算了。”
李軍輝以前覺得自己媳婦兒快人快語,性格爽利,是她的優點,但今天他卻被煩的不輕。
“他都十八歲了,不是小時候隨你怎么拿捏的小屁孩兒了,更得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后果,你要是能說動他自己辭職,我沒意見,咱媽的工作我來做。”
家駿媽媽聽了丈夫的話,不禁大喜過望,立馬就準備落實到位。
“這可是你說的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什么馬都不追,盡管使出你的三寸不爛之舌,看到底管不管用,我就在邊上看著,用不用我現在去把他叫來?”
知子莫如父,家駿那孩子新鮮勁還沒過,這次回來之后更是對在那邊的生活狀況贊不絕口,怎么可能三言兩語就被人說的回心轉意。
實際情況也正如李軍輝所料,李家駿聽了自己媽媽的要求,聲音都抬高了八度。
“媽你沒搞錯吧?我工作剛剛步入正軌,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你讓我回來到咱這個小破廠,跟你們一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李軍輝看媳婦兒臉色鐵青,趕緊糾正兒子的不當言論。
“你這孩子怎么跟你媽說話呢?還有,難道在你眼中,我們的工作就是混日子嗎?什么叫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你給我解釋清楚了,不然我就讓你嘗嘗我的皮帶有多硬。”
見自己老子動怒,李家駿這才收斂一些。
“爸,我不是指全部,但這種情況很普遍,這你總得承認吧?”
“我在京城幾個月,見識到的東西,學到的知識和道理,感覺比在廠區這個封閉圈子幾年都多,你讓我回這里,是你腦袋發燒了還是我思維混亂了,才能干出這種事兒。”
李家駿說話連京片子特有的兒化音都給帶上,仿佛就為了跟自己長大的地方撇清關系。
聽了兒子的話,李軍輝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但他趕在媳婦兒發飆之前,搶先說道。
“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那你就給我仔細說說,就學到什么東西了?”
“我們禮儀老師可厲害了,不光五星級酒店管理那一套門清,還精通好幾門外語,最最重要的是,她還不遺余力把自己掌握的知識教給我們,就連我這種沒一點基礎的,簡單的英語對話都能說幾句,這個在咱們這兒永遠都沒可能吧?”
“各個國家信仰的宗教,某些國家的忌諱,季老師如數家珍,聽她講課,就如同帶著我們遨游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將來有機會,我一定要多出去走走看看,窩在一個地方生老病死,人生將毫無意義。”
李軍輝聽兒子三句不離他所謂的禮儀老師,很像是是少年慕艾,情竇初開的樣子,就忍不住問道。
“敢情你這說來說去,所有見識增長,都來源于一個人啊,你這個老師多大年紀?長得怎么樣?”
“慌什么,我不是還沒說完嘛,季老師當然是優雅知性,氣質動人,我知道老頭子你擔心什么,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是按港元外幣算的,一年頂我一輩子,你兒子想跟人家發生點什么,還不夠格。”
李軍輝被兒子不留情面地拆穿用心,還被喊老頭子,笑著朝這小子的屁股上踹了一腳,然后才示意他繼續。
“還有我小表叔,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他們家最不受待見的主兒,誰見了都能罵一句,踹兩腳,就是他這樣的,小車開的比誰都溜,我們酒店新買的進口大巴車,別人都不敢動,他上去就開走了。”
“他已經答應我,過年之后再去就教我開汽車,對了,他修車也是一把好手,聽說之前在公交公司修理班當學徒,已經出師了。”
“聽你奶奶說,我二舅家孩子,老大是干公安的,是什么區支隊的隊長,他家老二是京大高材生,那你小叔在他們面前確實沒有自傲的本錢。”
李家駿對爸爸不失時機的插話很滿意,父子倆默契地推進著話題,順利勾起老媽的好奇心,讓她忘記向自己發難。
“當公安的表叔太忙,總共也沒見過幾面,所以我不太了解;建軍表叔人雖然見的也不多,但他的大名卻如雷貫耳,平常身邊仿佛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或者聽到有關他的內容。”
“瞎說,鬼魂才會時刻跟著人,你這明顯是夸大其詞。”
“媽,真不是,我那個讓人佩服到極致的季老師,雖然優秀的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是在建軍表叔面前照樣得恭恭敬敬。”
“其實以我這種初中畢業的文憑,進酒店根本不夠格,人家要求最低都得中專學歷,結果建軍表叔一句話就給安排進去了,聽小叔偷偷跟我說,他好像是酒店的股東之一,就是老板的意思。”
這次連李軍輝都不信兒子的信口雌黃了。
“你不是說酒店是合資企業,政府跟外資合伙,關你表叔什么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中間牽涉太多,表叔又不愿意張揚,所以沒敢問,不過在我看來,板上釘釘是真的,那個酒店總經理,半土不洋的家伙,遇到建軍表叔視察,一路都是小心翼翼陪同,要知道政府那幫人去,他都是愛答不理的。”
李家駿才去沒多長時間,很多東西都是似是而非,這些情況都是從形影不離的小叔那兒知道的,再經過自己觀察確認,他才敢正兒八經跟父母說,至于那些不清楚的,他也懶得杜撰騙人。
“爸,審了我半天,你還沒說幫我訂到車票沒有?酒店初九就正式開業,我們得提前過去做準備工作,這個可耽誤不得,你要是訂不到票,我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放心,早就給你買好了,這點事都辦不好,豈不是白在這里混那么多年。”
“我支持你到外面闖一闖,有為青年的確不應該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不過你可別三分鐘熱度,過了那股新鮮勁,就打退堂鼓,真那樣的話,可不光是你自己丟人,連帶著我跟你奶奶都被人瞧不起。”
小孩子出門在外,猶如脫韁的野馬,他們離得遠不方便管,那邊親戚又隔著一層,客客氣氣好辦,讓他們代為管教,那可就難了,畢竟這種出力不討好,里外不是人的苦差事,聰明人都會避之不及。
所以還得自己操心,得想辦法給他施加點壓力。
“爸,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兒了,知道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我的字典里就沒有半途而廢這個詞兒,您就看著吧,不弄出點成績,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父子倆一唱一和,根本沒給媽媽反對的機會,別說說服兒子辭職了,光提出來都會影響母子感情。
“攤上你們倆這樣的丈夫跟兒子,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合著伙兒擠兌我,李家駿,你別得意,等下到你外公家,看你怎么跟他交代,從小他就對你最親,有好吃的總惦記你,現在年紀大了,疼愛的外孫卻跑到千里之外。”
“嘿嘿,媽你就放心吧,外公那么疼我,肯定不會強人所難,違背我的意愿,等我在那邊站穩腳跟,就把外公接過去住,他上次去天安門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退休了就該到處轉轉,總是待在家屬區,跟一幫老頭老太太逗悶子,那多沒意思啊。”
初二回娘家,別人都是興師動眾,他們家卻很簡單,跟平時串門差不多,住的地方和外公家就隔了一條小路。
李家駿的童年過的無比幸福,就是因為這個,吃飯都是哪家做好吃的去哪家。
不過這樣也有弊端,沒有一點儀式感。
其實外公那種閱歷的人,才不會跟媽媽一樣,對自己的選擇不依不饒。
媽媽在吃飯的時候點出來,還被外公數落了一通,怪她目光短淺,跟不上時代步伐。
李家駿總算是找到了靠山,跟老爸合起伙來對付媽媽,他們還要講究策略,但是到外公這里,就簡單粗暴多了,不過等外公發揮完,他還要充當一下幫媽媽解圍的和事佬角色。
回家的路上已經哄的老媽破涕為笑。
徐建軍要是知道表侄子的操作,肯定會驚嘆,這小子別看年齡不大,個頭不高,但絕對有當渣男的潛質,稍微培養一下,銷售也能干的有聲有色。
別小看見風使舵,審時度勢的本事,用的好就是未來被吹上天的情商高,用的差當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也比那些耿直BOY活的自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