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能互聯(lián)時代,民眾的娛樂方式更加多樣化,而且因為春晚節(jié)目刻意營造所謂的高級感,反而失去了原本娛樂大眾的靈魂屬性,這個節(jié)目也逐漸走下神壇,變得可有可無,人們也不再像最開始那么期待。
但在八十年代,它卻是屬于現(xiàn)象級的,絕對的所向披靡,沒有其他任何節(jié)目能望其項背。
它的話題度,以及造星能力,超乎你的想像。
費祥是大年三十登臺的,登臺前他是長得還算帥氣的路人甲,可那兩首歌過后,他已經(jīng)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啦。
反正徐建軍打開汽車上的收音機,好幾個頻道都在放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
這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一九八七年的春天。
就連坐在副駕的張廣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出國見到另外兩個閨女,都會跟著節(jié)奏哼唱幾句。
見徐建軍頻頻看向自己,老張也有些不好意思。
“這首歌朗朗上口,聽著真不錯,建軍覺得呢?”
“嗯,怪好聽的,叔您唱的也是一級棒,句句在調(diào)兒,給人感覺就是原唱坐在身邊,我一再確認,才發(fā)現(xiàn)是張叔您。”
聽了徐建軍的話,張廣棟頓時眉開眼笑。
不過沒等他吹噓,后面的張怡一個沒憋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軍子,忽悠老年人可是不道德的,你以前多實誠一個人,現(xiàn)在怎么也變得滿嘴跑火車了。”
被閨女戳穿,老張頓時有些掛不住臉,扭頭看向后座,狠狠的瞪了張怡一眼。
“我跟你媽過去之后,家里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是不是很開心?”
“我告訴你,剛開始,你可能會因為沒人煩而心情愉悅,可時間一長,那種舉目無親的孤獨感,能折磨的你吃飯吃不香,睡覺睡不踏實。”
知道接下來一定又是變相地催婚,徐建軍還在唱呢,張怡可不想面臨被口誅筆伐的局面。
“建軍,我昨天去你們新家找你二姐玩,把她家老二正式認作干兒子了,給小家伙封了大大的紅包,他開心的不得了,到處炫耀,結(jié)果被你家姑娘給搶了。”
“我發(fā)現(xiàn)徐萊脾氣跟你娘有點像啊,說一不二,一個眼神瞪過去,把我干兒子嚇得不敢吭聲。”
聽張怡聊起自己閨女,徐建軍下意識地瞥了眼后視鏡,正好碰上張媽媽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也只好強顏歡笑地敷衍道。
“她比楊躍大了一歲,弟弟得聽姐姐的,很正常,我小時候也不敢在二姐跟前造次。”
聽徐建軍聊起小時候,張怡仿佛也打開了記憶的閥門。
“說的也是,我記得小時候跟你二姐玩,你小子總是穿著開襠褲跟著后面,攆都攆不走,沒想到現(xiàn)在都成大老板了,能幫你二姐遮風擋雨了。”
巴山楚水凄涼地,大齡剩女戲耍me。
徐建軍最不愿意有人提起他曾經(jīng)年少輕狂的歲月,畢竟那時候丟人現(xiàn)眼的是小徐,卻要他來承受惡果,何其不公。
可面對這一家子人,他有氣也得按著,只能顧左右而言其他。
“姨姐,靚靚還有三兒都出國留學了,作為她們的大姐,我覺得你也應(yīng)該出去開闊一下眼界,張叔您說是不是?”
“你怡姐的專業(yè)選的不好,如果跟那兩個丫頭一樣,也是學工科的,機會就多些。”
如今國內(nèi)的知識份子,對出國的渴望已經(jīng)達到了狂熱的地步,但張怡明顯不在此列。
“我跟靚靚聊起過國外的情況,拋開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表象,其實底子都一樣,我沒覺得出去能拓展視野,相反可能會迷失在各種物質(zhì)陷阱里。”
“我一個小女子,也沒有什么大的志向,豐衣足食、安分守己的日子可能更適合我,所以折騰的事兒就交給她們兩個小的吧,我負責守家。”
都說人活的越通透,就會越來越不合群,更別談輕易開啟一段感情了,張怡目前就是這種狀態(tài)。
因為她已經(jīng)失去了感情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到了她這個階段,已經(jīng)很難做出那種飛蛾撲火的舉動,理智地看待感情和婚姻,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未必就是人生的必選項。
這種態(tài)度,放在三十年后,那是社會主流,可在如今,卻很難被接受。
“你以前多鬧騰,帶著淑香,跟著大部隊,嚷嚷著要當社會主義接班人,那時候饑一頓飽一頓的,卻是精力旺盛,現(xiàn)在養(yǎng)尊處優(yōu),反而沒了心氣兒。”
面對媽媽的指責教訓,張怡卻一點都不上套,反而把徐建軍給拉下了水。
“人都是會變化的,建軍能考上京大,你們應(yīng)該想不到吧?當初我爸聽到消息的時候,驚訝的合不攏嘴,還念叨著,當初應(yīng)該多下點功夫,把他變成我弟弟呢。”
“還有前院那個姓肖的,從小就聰明伶俐,我爸還說他以后必成大器,結(jié)果呢,品行不端,手里掌握點權(quán)力,就用到了極致,把整人當成樂趣,那時候是真風光,可現(xiàn)在呢,已經(jīng)是查無此人的狀態(tài)。”
張廣棟也是受害者,所以對閨女的話深有同感。
“那小子心術(shù)不正,把聰明才智用錯了地方,活該倒霉,如果讓他那樣的人長期占據(jù)重要位置,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虧我們街坊鄰居小時候?qū)λ敲春茫伤箟牡臅r候,可是一點不講情面,甚至下手更黑。”
“他們那伙人被打掉之后,變成過街老鼠,不過我記得他那時候還想找靚靚的麻煩,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被抓進去了,這么多年都沒一點消息,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他這個人。”
肖磊雖然很早就進去改造了,沒有趕上八三年那個風暴點,可他這種人,不甘寂寞,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惹出點新麻煩,連著被一起捎帶了。
畢竟當初被他折騰的死去活來的那批人,目前很多都占據(jù)著重要崗位。
而聽他們聊起這件舊事,徐建軍不由地想到了周放,畢竟當初就是他做局把肖磊給算計進去的。
有了這個投名狀,徐建軍才開始無條件信任他,結(jié)果才導致后來的反目成仇。
那時候的徐建軍,對于人性的認識還不夠深刻,與人交往的時候也沒法做到游刃有余。
如果放到現(xiàn)在,他自然有辦法避免當初的局面重現(xiàn)。
看著徐建軍跟張廣棟肆意地開著玩笑,和張怡也能輕松找到共同話題,張媽媽心情很復(fù)雜。
這小子要是能跟靚靚光明正大地成為兩口子,那該多好,現(xiàn)在他們就是一家人。
“建軍你過年應(yīng)該很忙吧?”
“年前忙一點,從除夕開始,我就給自己放假了,這幾天基本沒怎么出門,今兒個也是借著送你們,出來透透氣。”
他帶著懷孕的廖蕓回娘家,自然不能提,免的刺激到張媽媽。
“我記得之前聽你說,老美那邊業(yè)務(wù)也挺忙呢,過了年要是去那邊,可別忘了去找干媽。”
張媽媽這是提醒徐建軍早點過去,畢竟張靚這會兒已經(jīng)開始顯懷了。
可徐建軍用余光看了眼還被蒙在鼓里的老張,等他下了飛機,發(fā)現(xiàn)自家姑娘被人禍害,估計能把徐建軍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個遍。
不等他氣消一點,徐建軍如果敢過去,臉上挨幾巴掌估計都是輕的。
所以他也不敢給出確切時間,只能模棱兩可地道。
“那邊的業(yè)務(wù)的確挺重要的,過了年之后肯定得跑一趟,干媽就算不說,我也會叨擾的。”
張媽媽顯然對徐建軍的回答不太滿意,但看了看身邊的張怡,還有樂呵呵的張廣棟,也沒有繼續(xù)追問。
可到了機場,她還是找機會單獨拉著徐建軍給他施加壓力。
“你過年給靚靚打電話了沒有,她現(xiàn)在心情很重要,你要是能多陪陪她,比什么都好使。”
“打過,世杰那小子還給我拜年來著,干媽,您放心,等忙完國內(nèi)的事兒,我一準過去陪靚靚。”
“哼,我知道你怕什么,剛知道你們倆的荒唐事,我當時也氣得不行,恨不得撕了你這個混蛋,老張估計到時候也會是一樣的心情,不過有我還有靚靚疏導,肯定不會讓他對你大動干戈。”
被猜中心思,徐建軍只能用訕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人家能做到這樣,已經(jīng)是非常克制了,得領(lǐng)情。
“我們一走,家里就剩下你怡姐一個人了,她要是遇到點什么困難,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我們又隔那么遠,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所以你得費點心,關(guān)鍵時刻得伸把手。”
徐建軍沒有什么漂亮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了,咱們回去吧,耽誤時間長了,他們問起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釋。”
看著二老走進候機大廳,徐建軍才招呼著張怡一起離開。
上車的時候,張怡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駕位置。
等徐建軍開出停車場,張怡就扭過頭,一臉好奇地問道。
“軍子,你和我媽剛才神神秘秘在說什么呢,我發(fā)現(xiàn)她是故意支開我跟老張的。”
女人的直覺真的很神奇,關(guān)于這點,老張就毫無察覺,但是張怡卻能感覺到不對勁,不過徐建軍自然不會說實話,不然以張怡的性子,把他臉抓花都有可能,那他回去可怎么解釋。
“干媽好奇我怎么搞定張叔的簽證,我就跟她仔細解釋了一下商務(wù)簽證的方便之處。”
“對了怡姐,你們什么時候開學?我二姐說走之前還要找你好好聊聊。”
對于徐建軍的說辭,張怡明顯不信,但如果徐建軍不愿意說,她也沒辦法,總不能對這小子嚴刑逼供吧。
小時候還可以使出各種手段逼他就范,現(xiàn)在可就難了。
“我們開學還早著呢,讓你二姐隨時來家里找我,反正他們走之后,就一個人也挺無聊的,讓她把我干兒子帶上,到時候給他們做好吃的。”
“嗯,話我一定帶到。”
“去年暑假去了一趟南方,那邊的發(fā)展的確夠快,不過問題也不少,你二姐說,火車站周圍亂的很,當時她是直接領(lǐng)著人到車站接的我。”
“看看那邊大刀闊斧的改革,再想想咱們當初上山下鄉(xiāng)的日子,真的是恍如隔世啊,你現(xiàn)在還跟當初知青點的人有聯(lián)系沒?”
見張怡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徐建軍自然是喜出望外。
“我下鄉(xiāng)的地方近,之前還回去過一趟,當初的那群人,也就跟我同期過去的小于還時常有聯(lián)系,其他人連現(xiàn)在在哪兒都不清楚。”
張怡年齡比徐建軍大幾歲,她們那時候待的時間更久,回想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
“跟我一起過去的那批人,有兩個現(xiàn)在還在那邊,已經(jīng)徹底融入到農(nóng)村生活中了,前段時間給我寫信,后悔的不行。”
“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到一個人身上,那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啊。”
“我如果不是順利考上大學,可能也會變成靠力氣吃飯的村姑。”
徐建軍瞥了眼張怡,漫不經(jīng)心地道。
“姐,你這不能叫村姑,應(yīng)該叫村花才對。”
“去你的,在我跟前也沒個正形,我記得你第一年考試的時候可是落榜的,怎么才半年多時間,就像是開啟了一扇門一樣,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徐建軍鳩占鵲巢的秘密,誰都沒有提起過。
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磨合,就連家人都不再有任何疑問,唯獨張怡,心里總感覺有那么點不對勁。
今天機會難得,她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
“我這也算是絕處逢生,那年高考失利,回城無望,再加上英雄救美把自己都給搭了進去,那叫一個尷尬啊,那個被救的小姑娘帶著家人去醫(yī)院看望的時候,我都沒好意思正眼瞧人家。”
聽到徐建軍所說,張怡不由得笑了起來,徐建軍剛出事的那些天,的確是不怎么見人,養(yǎng)了一段時間,他才恢復(fù)正常的。
“再加上有怡姐你這個好榜樣,我回知青點之后,奮發(fā)圖強,不敢浪費一點時間,把你留給我資料吃透,還用給別人講解的方法,加深了記憶,那段日子現(xiàn)在依然是記憶猶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