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期的同學,畢業之后,聚的最齊的往往都是考上大學第一年的春節。
這個時候,舊日情誼還在,聚在一起幾句話就能勾起大家曾經的共同回憶,這其中有青澀懵懂,有年少輕狂,甚至有勾心斗角,可回過頭再看這些青春歲月,那真是讓人記憶猶新。
而大學中與同學的相處模式,跟高中有著天壤之別,他們在這個過程中遇到挫折,碰上煩惱,都會下意識地跟高中時期的同學做對比。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缺聊天的話題。
那些在京城上學的,偶爾還有聯系,甚至再遠一些的,也有書信來往。
唯獨廖荃,直接跑去港島上學,同學們想聯系都有心無力,所以她這半年多以來,都是處于失聯狀態,其中一個跟她要好的女同學,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撥通她畢業時候留的電話,沒想到還真重新接上頭了。
“廖荃,半年不見,你個死丫頭真是愈發美麗動人了,你這頭發是燙過嗎?我也去洗發店整過,怎么感覺效果跟你這個相差甚遠啊?”
薛思陽盯著廖荃發型,由衷地贊嘆道。
“我也是去理發的時候,受那什么發型師蠱惑才弄這個的,燙完我就后悔了,被人家狠狠地宰了一刀,之后我就再沒去過那家店。”
薛思陽聽說過港島那邊花費高,倒是能理解廖荃的做法。
“我一個堂哥,前年公派老美留學,將近兩年時間,他連越洋電話都舍不得往家里打,寄信都得輾轉很長時間才能收到。”
“我看過他給家里寫的信,資本主義國家真黑啊,按照他的說法,如果不想辦法找些兼職小工,連生活方面的開支他都負擔不起。”
“港島那邊怎么樣?是不是也差不多?”
別人問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了預期,廖荃自然是順著她的思路往下說,這樣才有的聊。
“港島買東西也貴的很,要不是有獎學金,光學費都夠我喝一壺了。”
“港島那邊明星那么多,你平時有見過嗎?”
“我平時基本上就是教室食堂還有宿舍三點一線,很少出門的,哪有機會見什么明星。”
跟徐建軍接觸的時間長了,廖荃明顯也學會了藏拙,一般都是拱著別人高談闊論,自己則是當一個躲在角落里的聆聽者。
可今天這情況,她注定很難如愿了。
他們同學當中,考上清北的不稀奇,直接上港大的,卻是獨一份兒。
別說愛八卦的女孩子好奇心爆棚,就連一眾男生,也總忍不住往廖荃跟前湊,想多了解一下跟他們不一樣的世界。
“廖荃,看電視劇上演的,在港島那邊,談戀愛像吃飯一樣簡單隨意,你有對象沒有?不對,他們那邊不叫對象,是男朋友吧?”
廖荃沒好氣地瞪了那個男生一眼。
“電視上還演武林爭霸,一個大俠能決定國家的命運呢,這個你也信?”
“當然信了,郭靖郭大俠,鎮守襄陽城,抵御蒙古大軍多年,我看有人研究過野史,好像還真有這回事。”
廖荃已經不想跟這位同學再說一句話了,這他都信,絕對是金庸武俠書的忠實愛好者,他這種人,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學的,讓那些重頭再來的復讀生們情何以堪。
“別道聽途說,更別信那些小說或者電視劇,都是制造噱頭博人眼球,可信度很低的,我不知道別的地方怎么樣,最起碼我們學校,談戀愛的還是少數派,大部分同學還是以學業為重的。”
“那你呢,有沒有人給你寫情書?”
廖荃瞪著清澈的大眼睛,撒起謊那是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港島那邊對咱們內地過去的人有歧視,我就被人叫過北姑。”
“而且我還要實習掙生活費,學習之外還有工作要忙,整天連軸轉,哪有功夫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
被人喊北姑不假,可廖荃條件擺在那兒,如果去參加港姐選拔,進決賽圈是分分鐘的事兒,自然有男生向她表達過愛慕之心,結果都被廖荃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如果沒有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欣賞,只是覬覦美色,廖荃才不會陪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男生玩愛情游戲。
而在場的男生聽到廖荃的答案,有好幾個都是暗暗松了口氣。
男孩子的心態很奇怪,自己折乾沉沙,也希望別人跟自己一樣吃癟。
何況心目中的白月光,如果跑去港島半年多時間,就被別人拿下了,那種感覺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廖荃,你一個人在那邊上學,也沒人照應,聽說港島那邊社會治安挺亂的,平時可得加點小心啊。”
“沒事,我姐姐家在那邊有生意,還有咱家鄉的人在那邊工作,我也不算是孤立無援。”
薛思陽跟廖荃走的比較近,對她家里情況有所了解,于是忍不住問道。
“廖荃你有幾個姐姐啊?在京城這邊就有姐姐撐腰,跑港島還有個姐姐做后盾,你可真幸福,這樣的姐姐我也想多來幾個。”
如果是旁人,廖荃估計就敷衍過去了,可薛思陽畢竟是少有的朋友,廖荃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就一個姐姐啊,不過我姐夫比較能折騰,好幾年前就跑去港島那邊做生意了。”
“聽說港島那邊的大富商,住的房子比宮殿豪華,光傭人都要請一群,錢更是多的要用億做單位計算,你姐夫跟他們比怎么樣啊?”
說真話也有限度,這次就算是好朋友,廖荃也不打算如實交代了。
不然告訴她們,自己姐夫的身家早就能跟港島那些知名家族相提并論了,估計會被認為是吹牛吧。
“那些港島本地商人,很多都是幾代人的積累,才有了如今的資產規模,我姐夫才發展幾年時間,肯定沒法跟人家比。”
“聽說好多十幾年前游過去的人,現在都發達了,港島那邊機會遍地,哪像咱們這里,僧多肉少,資源貧瘠,商品緊缺。”
這點廖荃就不敢茍同了,但也沒有出言辯駁。
眾人之所以有那種印象,全都是幸存者偏差導致的。
的確有個別人,費盡千辛萬苦,在港島那邊出人頭地。
可默默無聞的才是大多數,他們住在號稱貧民窟的城寨當中,做著最苦最累的活兒,掙的卻只能勉強維持生計。
甚至有很多人走上歧途,男的犯罪出賣靈魂,女的自甘墮落販賣自己肉體。
“廖荃,你將來畢業了,是打算留在那邊,還是回來工作?”
聽到有人這樣問,廖荃都還沒回答,薛思陽已經不耐煩地道。
“你這不是廢話嘛,港島那邊工資那么高,隨隨便便工作幾年,都頂上咱們內地一輩子了,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腦袋往港島鉆,廖荃這么好的條件,留在那邊找個體面的工作不費吹灰之力,回來干什么,跟咱們搶分配名額啊?人家犯得著嗎?”
聽了薛思陽的話,男生訕訕地不知道怎么回應,最后還是廖荃緩解尷尬,刻意轉移話題。
“你們別光圍攻我啊,一人一個問題,弄的跟嚴刑逼供一樣。”
“薛思陽,在家門口上大學的感覺怎么樣?之前你在電話里講,現在還是每天回家,跟高中走讀沒什么兩樣,是不是真的啊?”
薛思陽聽了廖荃的話,頓時擺出一副苦瓜臉,苦大仇深地說道。
“我們學校就在二環邊上,坐公交車半個多小時就到家,這就是離家近的悲哀啊,沒有一點自由。”
“還是你舒服,隔了十萬八千里,關鍵還出國界了,家里人想去看你,都要大費周章,早知道我也報外地的學校了。”
對于薛思陽的論調,還是有不同意見的,其中一個男同學就毫不客氣地駁斥道。
“咱們京城是多少外地學子夢想著考過來的地方,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頂尖學府都在這里,何必舍近求遠。”
見跟自己抬杠的是老冤家,薛思陽也不甘示弱。
“交通類的大學,我們學校不見得比長安還有滬上那兩所強吧?周騾子你沒搞清楚狀況,就別急著表明立場,這么多年了,一點沒長進。”
男生被薛思陽嗆的面紅耳赤,卻又無力反駁,最后只能抓住對方喊自己外號這點表達不滿。
“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喊這個外號,你再這樣,我也把你小時候的糗事抖露出來。”
這個威脅貌似挺管用,薛思陽像被黃鼠狼掐住脖子的老母雞,思想斗爭一番,還是沒了聲。
他們這些已經上大學的,談笑風生,指點江山,好不得意。
可那些還在復讀的同學,心情就有些復雜了。
本來有些人是抱著提前了解大學生活的目的過來的,可到了現場之后,很快就后悔了。
看別人春風得意馬蹄疾,自己卻名落孫山被嫌棄。
個中滋味,真的是一言難盡。
而趙慶新的酸楚感比起跟他同病相憐的這群人更加強烈。
他入學年齡本來就大些,高中時期總是以老大哥的身份自居,還是班干部,結果那些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都考上大學了,他卻意外落榜。
特別是看著廖荃這個曾經的意難平,自始至終都沒往他這個方向看哪怕一眼,真的有些傷自尊啊。
他家住景山公園附近,跟廖荃姐姐家離的很近,兩人經常能在公交車上遇見,最開始有這個發現,趙慶新竊喜了好久。
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在無形中已經優先別人一步了。
可事實卻是一點用都沒有,約著一起放學,廖荃根本不做回應。
休息的時候總想著在她家附近晃悠,渴望制造出偶遇的浪漫時刻,結果總是無功而返。
他之所以學習不溫不火,跟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不無關系。
可就算認識到問題,他也克服不了。
本來一直以為廖荃會站在前方的某個地方等待,而自己一鳴驚人,考入讓她都大吃一驚的學校。
可如今才發現,別說等自己,人家眼里好像從來就沒有過他這號人。
“廖荃,好久不見,還記不記得我這個老同學?”
猶豫再三,趙慶新還是忍不住主動上前找廖荃搭話,就這么縮在陰暗的角落里不做聲,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趙副班長,我當然記得,怎么樣,有沒有信心?今年可得再接再厲,不能像去年一樣發揮失常了。”
“嘿嘿,有老同學你的鼓勵,我也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被絆倒兩次,爭取旗開得勝,考個理想的學校。”
他們這群年輕人,消費的不多,占位置,還有些吵,要不是剛過春節沒什么客人,估計老板早就開始攆人了。
就這午飯硬是讓他們吃到大半晌,廖荃騎著自行車到家的時候,朱桂花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見到小姨回來,最開心的就是徐萊了。
“小姨你不是說就出去吃頓飯嘛,怎么現在才回來?”
“跟同學聚在一起,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你爸爸回來了沒?”
徐萊小嘴撅的老高,語帶不滿地說道。
“他比你還可惡,早上出去,現在還沒回來,讓他帶著我還不愿意。”
“你爸爸有正事要忙,沒時間看管你,還讓你跟那些畫師們混在一起,光吃零食糖果,牙都要吃壞了。”
爸爸不帶自己的原因,徐萊哪能不清楚,可面對零食的誘惑,她又實在扛不住,自知理虧,就沒再聲討爸爸。
“小姨,我媽媽睡了半天了,咱們去把她叫醒吧?”
姐姐自從懷孕之后,那真是能吃能睡,這都屬于正常現象,不過睡了半天,也該起來了,于是廖荃就尾隨著徐萊,兩人躡手躡腳進了姐姐房間。
徐萊還想惡作劇突然出聲嚇媽媽,可等她們走到床前,才發現廖蕓正有些好笑地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自己反被嚇的一激靈。
“媽媽,你什么時候醒的,怎么不起來,還賴床,等爸爸回來我找他告狀。”
“告狀有個屁用,你爸爸也會向著我,荃荃,同學聚會完事兒了?”
“是啊,有幾個是真能說,要不是飯店老板不耐煩催著我們離開,她們還能繼續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