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我從云市武裝部那邊打聽到一個情況。最近云市連降暴雨，下游有好幾個村子都在組織抗洪搶險，通訊和交通都受到了影響。但具體是哪個村子，暫時還沒有明確的消息。”
抗洪搶險？
霍峻的瞳孔驟然一縮。
蘇世偉就是在云市的下游！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辦公室里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繼續(xù)聯(lián)系村支書！”霍峻的命令不容置喙，帶著軍人的鐵血與果決，“動用一切關系，不管用什么辦法，天黑之前，我要知道王家村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是！”劉青山挺直背脊，大聲應道，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霍峻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釘在“云市”那兩個字上，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捏得泛白。
幾分鐘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猛地轉(zhuǎn)身，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趙淑珍帶著擔憂的聲音：“阿峻？”
“媽。”
霍峻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給我準備幾件換洗的衣服，再裝點能放的干糧。”
趙淑珍心里一咯噔：“你這是要……”
“出趟遠門。”霍峻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一字一頓地說道，“現(xiàn)在就去。”
電話那頭，霍峻的聲音低沉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一樣，每一個字都砸在趙淑珍的心坎上。
“出遠門？”趙淑珍的心猛地一緊，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jié)都泛了白，“現(xiàn)在就去？阿峻，是不是部隊里出了什么急事？這……要不要跟煥煥說一聲？”
“不用。”
霍峻連忙拒絕，生怕說晚一秒，他要出差的消息就落入蘇煥的耳朵里，“她懷著孕，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這件事，別讓她知道。”
不是工作上的事？
趙淑珍下意識想起早飯時，那封石沉大海的家書。
她立馬坐直了身體，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阿峻！是不是你岳父……蘇世偉他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霍峻低沉而克制的聲音：“媽，現(xiàn)在情況不明，您別自己嚇自己。”
他頓了頓，用最簡練的語言陳述了事實：“我只是剛查到，云市連日暴雨，下游洪災。爸在的王家村，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聯(lián)系不上了。”
失聯(lián)。
這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趙淑珍的心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前一陣陣發(fā)黑：“那、那世偉他豈不是……”
“我親自去一趟。”霍峻壓根沒給她把那個不祥的猜測說出口的機會，聲音里是斬釘截鐵的決斷，“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趙淑珍倒吸一口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好……好！那你路上千萬注意安全！一有你岳父的消息，不管是什么，立刻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平安！”
“嗯。”
電話“咔嗒”一聲掛斷，忙音在耳邊“嘟嘟”作響。
趙淑珍失魂落魄地放下話筒，手腳一片冰涼，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天噩耗，身后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煥端著空碗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婆婆那張煞白的臉。
“媽，您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趙淑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驚，慌亂地轉(zhuǎn)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沒站穩(wěn)，有點頭暈。”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去拿掛在墻上的圍裙，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蘇煥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就這么盯著趙淑珍，不帶半分壓迫，卻像一把小刷子，不輕不重地將她臉上每一絲慌亂和心虛都掃了個干干凈凈。
趙淑珍被她看得頭皮發(fā)麻，手里的圍裙帶子系了幾次都沒系上。
半晌，蘇煥才幽幽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從她僵硬的手中拿過圍裙帶子，輕輕幫她系好。
“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鄭重。
“如果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您一定要告訴我。”
蘇煥抬起頭，直視著趙淑珍躲閃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外人，是霍峻的妻子，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這番話，讓趙淑珍眼眶一熱，差點當場就繃不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堅定的兒媳，心里又是感動又是酸楚。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涌到眼底的淚意壓了回去，拍了拍蘇煥的手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放心吧，傻孩子，真有事媽還能瞞著你？媽第一時間就告訴你！”
說完，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立刻轉(zhuǎn)移了話題，麻利地轉(zhuǎn)身走向廚房：“快說說，中午想吃什么？媽給你做酸湯魚開開胃怎么樣？”
廚房里，趙淑珍的背影顯得有些僵硬，她系著圍裙，手里的鍋鏟卻半天沒動一下。
那句“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還在她耳邊回響，像一根針，扎得她心里又酸又軟。
蘇煥沒有再逼問，她只是默默地回到餐桌旁，開始擺放碗筷。
這頓午飯，吃得異常沉悶。
趙淑珍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嘴里念叨著“多吃點，對孩子好”，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口瞟。
“吱呀——”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不大，但終于響了。
趙淑珍下意識放下筷子就想要迎出去。
考慮到蘇煥在，忍住了那股沖動。
很快，霍峻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還帶著晨間的露氣，大步流星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步子很急，眉心也微微蹙著，顯然是直接從軍區(qū)趕回來的。
“你怎么這個點回來了？”
蘇煥站起身，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霍峻的目光掃過餐桌，最后落在蘇煥的臉上，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往常的沉穩(wěn)：“部隊有點事，臨時安排要出差幾天，我回來拿點衣服。”
他的視線越過蘇煥，看到了放在墻角，那個已經(jīng)收拾妥當?shù)能娋G色行李包。
那是趙淑珍趁著蘇煥回房的功夫，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來的。
蘇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她轉(zhuǎn)向婆婆，眼神里全是詢問：“媽，這是……”
“啊……那個……”
趙淑珍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支支吾吾地解釋，“阿峻他……他要出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