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勝利,總算給民間涌動的激烈情緒一個交代,讓至高霸主有了喘一口氣的時間。
但也僅僅是喘一口氣。
因為無論是鐵三角家族還是民間,都徹底被納米疫群的蹬鼻子上臉激怒。
更不妙的是,在西風星系全息小說工作室有意渲染下,這場戰爭中場時間,民間的輿論幾乎全面失控。
霸主沒有深度參與到戰爭中來,與三極之一的身份嚴重不匹配,這是事實。
人聯慘敗,盧德教會精銳盡失,前任教宗殉道,這也是事實。
但兩個事實被西風星系的宣傳部門,用精妙的宣傳,講成過錯,并一股腦兒推給了霸主!
老實說,即便教宗咬牙硬挺,霸主遠征軍抵達,雙方交戰結果也是輸多勝少——軍力本就有差距,李斌還抽調大部分力量去打產能區了,只不過在教宗順勢而為的存人失地策略下,有選擇地完全犧牲了自已而已。
當然,這不能說是人聯強大,只能說是打了一波換家,拿著星門優勢用今天換明天,恰恰證明了大群的棘手。
可這種邏輯,在以情緒為主導的民間,是說不通的。
以十四軍團為傲,自詡人之領繼業者的歷史傳統下,霸主軍民一貫喜強憎弱,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結果至高霸主你不出兵?
你狗日的是不是慫了?
是覺得我霸主的至高霸主軍功選舉法不利了嗎?
再這么怯懦軟弱,畏首畏尾,就等著至高參謀部的軍門前對掏吧!
至高霸主被逼迫到了死角,他本想借這次喘息的機會再拖一拖的,可來自航務局對整個火鳳聯盟以及霸主的公開賣慘求援、激烈指責。來自瑪格星系的燃料艦隊被掐斷航道的壞消息,他現在連這口喘息都要小心翼翼了。
至高參謀部,至高參謀們謹小慎微,只覺得某種不安的氣氛在醞釀,他們是來自各家族的精銳,甚至部分來自頑固派,雖然固然有家族分散押注的意思,但也是實打實押上了自已的前途和命陪至高霸主玩這場危險政治游戲的。
哐當。
高大的,雕刻滿霸主在人之領時期各種功績浮雕的大門被推開。
至高霸主幾乎全白的頭發率先出來,隨后是那張黑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人覺得那張臉比至高霸主手上的膚色還黑。
貝加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招手讓所有輪值的人過來。
他打開天穹會戰系統,雙手背在身后,岔開腿,原地站了十幾分鐘,似乎在做抉擇。
至高參謀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猶豫什么,但最終,貝加爾下定了決心,緩慢開口:
“我知道最近我的表現,讓大家伙很擔憂,你們中肯定有人懷疑過我是不是因為太老了,步了獅王的后塵,成了個頑固保守的老頭子……哪怕只有一瞬間。”
至高參謀們紛紛弓腰,不敢抬頭。
貝加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和盤托出:“好吧,我實話實說了,原本我打算的是讓寰宇聯合去跟納米疫群絞肉,畢竟李斌對外戰十分熱衷,我原以為損失慘重的會是他,盧德教會如此剛烈倒是不在我的預料中。老教宗還是太有信仰了,倒做了李斌的替死鬼。”
參謀們無言,這是之前至高霸主早就指示過的,與寰宇聯合逐漸脫鉤,也是他們負責執行。
“不過有些事兒我沒跟大家伙說,我拖延這么久,其實也不只是純等李斌和納米疫群兩敗俱傷。”貝加爾自嘲一笑,“原本還能再撐一撐的,沒料到阿卡迪亞的事情竟然這么糟糕,民怨沸騰下,想再藏也不行了。”
他打了個響指,指揮中心的天穹會戰系統彈出一個彈窗,露出一張比貝加爾還老邁的臉。
那是源自二等戰爭家族,靠著女婿提攜,帶著家族榮升一等的貝加爾的岳父,法拉赫·普。
超過一百歲的法拉赫身材高大,絲毫沒有肌體衰老導致的身體萎縮,全靠那條機械脊椎撐腰,他用堪稱炸麥的低音炮說:
“報告至高霸主,艦隊翻新完成61%,我們已經重啟了船舶墓地所有戰艦,民用艦船體武裝化完成,第三次AI戰爭、失控AI戰爭打撈回的殘骸,已經完成1/3篩選、分拆和重建!”
至高霸主說:“以前,我以為霸主的心腹大患是速子科技。”
“后來,我以為霸主的心腹大患是失控AI,然后是納米疫群。可事實證明我恐怕錯了,阻攔我們統一星域的最大的大患,不是來自外面,是內部,是我的好女婿寰宇聯合。”
“阿卡迪亞星系的阿喀琉斯星曾經擁有霸主最多的廢船拆解和重建廠,可惜因為納米疫群的緣故近乎全毀,我急調鐵力回援,就是為了爭取保住廢船重建廠,為我們在前幾次戰爭中沉沒回收的殘骸重建提供產能支援……”
“可惜天命不意我,船廠沒了,民間頑固派又不肯體諒我的難處,剩余的殘骸沒有時間重建了,我們只能帶著準備不充分的艦隊上戰場。”
至高參謀部內大部分參謀震驚地站直身子,驚疑不定。他們沒聽說至高霸主竟然在秘密籌備這樣一支重建艦隊,但看到靠前幾位依舊弓腰,恍然大悟。
好啊,你們連自已人也防!?
見此情形,老岳父法拉赫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冷的笑,頑固派是霸主自已人,焉知有沒有安插在至高參謀團的死間,讓他們知道了,這支明面上重建進度緩慢,暗地里大批下水的戰艦配額,豈不是又要被搶得鬧出新爭執?
你來他來,都不如老子自已來。
至高霸主抬起手,下達指令:“雖然我按兵不動,但不代表我對星域漠不關心。”
“我看見群星在燃燒,母親在哭泣,父親在流血,子女在死亡。我聽見人類在納米疫群摧殘下哀嚎,呼喚希望和救主。”
“既然人們千呼萬喚向霸主伸手,那作為十四軍團之后,光榮的人之領繼業者,我必不負眾望。”
“諸君,讓艦隊開拔,把淚水和仇恨收一收,化作鐵拳砸在納米疫群的丑臉上吧!”
陰沉的氣氛被爆燃的歡呼和喝彩沖散,至高參謀團在歡欣鼓舞的掌聲中散去,大家立刻投入緊張的備戰工作中,只剩下至高霸主靜靜地坐回寶座。
“好演講,小子,我差點兒真信了。”法拉赫擠眉弄眼。
貝加爾苦笑:“形勢所迫罷了,岳父,這支艦隊必須全軍出動,不然沒法交差。”
“不過因為阿卡迪亞的事兒,戰列艦重建數目不足,只能用超額的巡洋艦頂上……稍稍修改原計劃,依舊替換掉大部分我們派系的邊境級(某些家族用遺物科技對攻勢級修改的版本),但巡洋艦全部出動。”
“我懂我懂。”法拉赫點頭,“既要防納,又要防李,但主要還是防頑。納米疫群必須死,不然人類沒有未來,李斌那邊必須爭,因為這是你的理想,但我們必須有對頑固派武力肅清的力量,還要有充當最終救世主的預備隊。”
法拉赫語氣唏噓:“因為就算最后輸給李斌,你也要必須保證對霸主的完全控制。可以不進,但不能退,這是底線問題。”
“話別說這么難聽,最后勝負,還猶未可知,我未必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