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烏拉那拉氏還沒好全,后面還發燒,江大夫和太醫基本都守在她那邊。
冬雪眼見請平安脈的日子一延再延,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冬雪,你怎么了?
這兩日坐立不安的。”姜關心地道。
“有什么事你可別憋著,說出來,是缺銀子還是有什么事,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冬雪聞言,眼眶不由有些泛紅,卻還是沒敢把心底的擔憂說出來,“奴婢的娘前兩日感染了風寒,奴婢有些擔心,沒想到反倒引得主子惦記了。”
“那你回去看看啊。”姜瑤催她。
“人已經沒事了,奴婢托人捎了銀錢和藥回去。”冬雪忙道。
姜瑤又勸了許久,見她執意不回去,也不強求。
打了個哈欠,把未吃完的牛肉干往桌上一放,身體就往軟榻上一躺,不到幾分鐘又睡著了。
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等胤禛回來,得讓他帶她去莊子了,她今年可是有不少計劃。
再這樣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她都覺得她要廢了!
可自二月二那天,胤禛便出府主持活動開始,四天了,人還沒回府。
姜瑤這一覺睡醒,又是傍晚。
“今晚吃什么?”她揉著眼睛問。
冬雪報了幾個菜名,姜瑤一聽,立刻道:“今天換點其他的,讓黃磊做姜絲湯,多放辣椒,湯一定要紅紅的。
還有酸菜,再烤點五花肉、豬蹄......”
想著紅紅的姜絲湯往飯里一泡,就著酸菜和烤肉,她起碼又能多吃幾盆飯,想著想著,嘴里就止不住地分泌唾液。
嚴嬤嬤和冬雪聽得臉都耷拉下來了。
又是辣的!
這辣椒是加了又加,她們怎么勸都沒用,只能心里暗暗祈禱:主子爺快回來吧,只有您.....能“勸”住主子了。
或許是她們的祈禱被老天爺聽見了,晚膳時分,胤禛竟然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剛得到消息沒多久,人就往沁心齋來了。
“主子爺吉祥!”
嚴嬤嬤等人見到胤禛,請安的聲音里都帶著幾分激動和如釋重負。
跟在胤禛身后的蘇培盛察覺到一絲異樣,卻也沒多想。
胤禛身穿一身淡紫色常服,大步跨進正廳,正要開口說什么,目光就落在桌上那幾道菜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么就吃這些?”
他看著那碗紅彤彤的姜絲湯,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還有那盆看著清湯寡水,沒什么食欲的酸菜,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姜瑤不管他的臉色,咽下嘴里的飯,明知故問道。
胤禛無奈嘆了口氣,真是拿她沒辦法!
只是看冬雪她們的眼神,還是凌厲。
姜瑤見狀,起身從冬雪手里接過碗,揮揮手讓她們都出去,省得被牽累,親自給胤禛添了飯,又泡上姜絲湯。
“這幾日,天還有些冷,喝點姜湯驅寒”
胤禛順勢坐下,看著放在面前泛著紅油的姜絲湯泡飯,再看看已經自顧自吃著飯的姜瑤,再次無聲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她,從來不顧他的口味,她吃什么,他便跟著吃什么。
不過,看她吃得香甜,好似人間美味一般,他也被勾起了食欲。
低頭嘗了一口,只一口,胤禛就被辣得喉嚨發緊,再也吃不下去,還是喝了好幾口茶水,才緩了過來!
“是不是很好吃!”看著胤禛的囧樣,姜瑤被逗笑。
看著胤禛還在狂喝水,她拿起一個烤豬蹄,邊吃邊說,“這姜絲湯就是得辣,不然吃著沒味。”
“這般辛辣之物,多吃于身體無益,你身邊伺候的奴才也不勸著些?”
胤禛看姜瑤啃著豬蹄,還要蘸辣椒醬,辣得偶爾也“嘶嘶”吸氣,卻還一直往嘴里送,連忙伸手按住她的筷子,揚聲吩咐蘇培盛:
“讓膳房送些清淡的菜來!”
姜瑤聞言,頓時惱了,她這段時間脾氣是說變就變,弘晙說她是變色龍,最近都不敢在她這里多待。
她一巴掌拍開胤禛的手,拿起豬蹄,還故意又蘸了蘸辣椒醬,怒目道:
“你吃不了就別吃,憑什么換我的菜。”
胤禛被她突如其來的發怒嚇了一跳,回神看她又是那副護食的樣子,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門外,嚴嬤嬤、冬雪等人聽到屋內傳出的爭執聲,不但不擔憂,反而齊齊松了口氣!
她們就知道,主子爺看到主子那樣吃,肯定會管的。
而蘇培盛站在門口,一時進退兩難。
他是換還是不換!
這兩祖宗多久沒這樣鬧過了?
冷不丁再來一出,他還是不適應啊!
“額娘,我回來了!”
正當蘇培盛不知所措時,救星到了。
弘晙穿著一身繡著祥云紋樣的藍色薄襖,興沖沖地跑進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蘇培盛,小家伙眼睛霎時一亮——阿瑪回來了!
聽到弘晙聲音,姜瑤臉上的怒色立刻收了,立馬換上溫和慈祥的笑容。
胤禛看著她川劇一般的變臉,眸色微微一深,心底竟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意,太區別對待了!
怎么回來了,不是說今晚要住在你三伯家嗎?”姜瑤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弘晙。
弘晙聞言仰著小臉認真答道:“弘暉哥哥擔心嫡額娘的身體,我們便約了改日再聚。”
“吃飯了沒?”姜瑤接著問。
弘晙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眼神里閃過一絲拒絕。
額娘現在吃的辣度,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上次他偏要試,結果辣得眼淚鼻涕直流,被額娘取笑了好一會兒,自覺丟了面子,整整兩天沒來沁心齋吃飯。
“兒子不餓!”
姜瑤看他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樣,不由好笑:“額娘給你備了不辣的菜,你……”
“哼!”
姜瑤還未說完,旁邊傳來一聲輕哼,母子倆同時轉頭,就看到臉色黑沉的胤禛。
“這幾日功課如何?”胤禛沉聲問,“《論語》讀到哪了?”
弘晙一愣,腦子有些懵:“論語?
那還沒……”
“整日里只知玩耍,學業都荒廢了?”胤禛一臉嚴肅的看著弘晙!
阿瑪這是怎么了!
他剛才請安時,不還是笑的嗎?
怎么轉眼就變臉了!
還有,他出去玩,阿瑪是準許的啊!
弘晙小聲辯駁:“阿瑪,我還不滿七歲,《論語》先生還沒……”
胤禛打斷弘晙的話,繼續沉聲道:“阿瑪在你這個年紀,每日寅時便起身溫書,書寫百遍.....”
弘晙:“……”
姜瑤:“……”
母子倆對視一眼,眸中皆是無語。
都知道胤禛這是沒事找事!
上學許久的弘晙自然知道,自家阿瑪自啟蒙起便如何刻苦用功,寅時起床讀書寫字,數十年如一日。
他可做不到!
他額娘說了,睡不好會長不高,他可不想當矮子。
聽著胤禛還在說,姜瑤心中腹誹:弘晙以后又不當皇帝,真沒必要這么卷。
不過她的教育原則是,父母雙方其中一人教育孩子時,即便觀點不同,當著面,另一個也絕不插嘴。
她叫來冬雪,讓她把給弘晙留的飯端上來。
不管胤禛怎么說,都沒影響他們的食欲,胤禛說著說著也說不下去了!
一頓飯就在胤禛獨自的郁悶中稀里糊涂結束了!
只是剛吃完飯沒多久,姜瑤的眼皮就開始打架,開始哈欠連連。
她看了眼下棋下棋消食的父子倆,沒打擾,起身就準備去洗漱睡覺了。
她感覺最近有些暈碳了,每次吃完飯就犯困。
胤禛雖然和弘晙下著棋,心神卻時時關注著姜瑤的一舉一動。
弘晙落下一子,也看到姜瑤邊走邊抬手擦打哈欠流下的生理眼淚,不由嘆了口氣,搖頭道:
“額娘這是又困了,看來今晚又聽不成故事聽了。
哎!
額娘每天睡那么長時間,難怪嚴嬤嬤、冬雪他們想給額娘請大夫了!”
胤禛執棋的手一頓:“你說什么,你額娘最近一直這樣?”
弘晙便如倒豆子般,把姜瑤自過年以來的反常說了出來!
胃口大增不說,頓頓無辣不歡。
嗜睡得厲害,好幾次跟他說著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不說,脾氣還變得琢磨不定,一點就著。
末了感嘆一句:“額娘都許久沒和我一起晨練了。”
胤禛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把弘晙打發走,就喚了嚴嬤嬤進來。
嚴嬤嬤本就備著,胤禛不問她也要說,胤禛問話,自然不再瞞著,末了還將心中猜測說了出來!
——懷疑姜瑤是被人暗中下了什么藥,否則不會這般反常。
“混賬!”
胤禛臉色鐵青,“為何不早些請大夫來看?
為何不派人通知本王?
若是她有個好歹,你們有幾個腦袋擔待?!”
嚴嬤嬤等人跪了一地,不敢吭聲。
“蘇培盛!”胤禛厲聲道,“立刻去請江大夫,馬上!”
蘇培盛聽完也是一臉凝重,他看了眼嚴嬤嬤幾人,搖了搖頭,領命快步而去。
姜瑤舒服的泡了個澡,渾身舒服,也更加困了,冬雪幫她把頭發擦干,她就準備回房睡覺。
結果,回了房間,不只胤禛在房里,嚴嬤嬤等人也在,各個神情嚴肅!
她看胤禛身上還沒換的衣物,就知道他還沒洗漱!
思緒間,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這是怎么了,怎么......”
話還未說完,又是一個哈欠襲來!
看著姜瑤連續打哈欠,一臉困意,和以前精神飽滿和他斗智斗勇的人相比,真是差異巨大!
之前,他雖覺得耀兒過完年后是有些不正常,但沒想到,他才十來天沒來沁心齋,她變化這么大!
“耀兒,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江大夫來了!”
姜瑤剛被胤禛攬著坐在軟榻上,剛聽到外面通傳的聲音,緊接著就聽到幾道凌亂的腳步聲傳來。
轉眼間,幾人就進了屋!
看著氣喘吁吁的江大夫,再看看屋內眾人凝重的臉色,姜瑤一臉懵!
她沒哪里不舒服啊,不就飯量漲了,吃辣厲害了!
至于叫大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得了絕癥了呢!
江太醫接連幾日都在福晉烏拉那拉氏院里守著,今日福晉身體無什大礙了,他才回自已的院子休息,結果蘇培盛著急莽荒的進來,拉著他就跑,他還以為是胤禛外出回來受了傷!
結果越跑越不對,怎么不是去九州清晏,而是去沁心齋。
難道姜庶福晉又上火了?
可是等他喘勻氣,向屋內的兩位主子看去!
姜庶福晉臉色紅潤,看起來不像是生病!
姜庶福晉的身體,每次給她請平安脈,他都想問問她是怎么保養,才能那么康健。
反而是王爺臉色不對!
突然,他想起前兩個月蘇培盛讓他換藥之事——那藥,從避孕換成了溫養助孕的方子。
他眼皮猛地一跳,又迅速恢復正常。
“你受傷了?”姜瑤看向胤禛,一臉莫名!
她沒生病,那叫江大夫來,就是胤禛生病或是外出時受傷了!
胤禛深深的看了姜瑤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才對江大夫沉聲道。
“來給姜庶福晉診脈!”
還真是給她看病啊!
行吧,看就看吧,省得嚴嬤嬤她們也掛念著,她好幾次都聽到她們說請平安脈的事,最近還一直關注著烏拉那拉氏那邊的情況。
她把手伸出來,冬雪連忙搭上一方薄薄的帕子。
江大夫深吸一口氣,三根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腕間。
一時間,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江大夫的臉。
江大夫的臉色起初平靜,隨即眉頭微蹙,又漸漸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沉吟片刻,讓姜瑤換了一只手繼續診脈。
姜瑤原本漫不經心,見江大夫這般鄭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難道她真有什么問題?
“江大夫,我沒事吧?”姜瑤忍不住問。
胤禛雖未開口,但緊握的拳頭和死死盯著江大夫的目光,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江大夫診完脈,臉上漸漸綻開笑容,起身后退一步,鄭重跪下,拱手道:
“奴才恭喜王爺,恭喜庶福晉!
滑脈!
庶福晉這是有喜了!”
“什么?!”
姜瑤和胤禛同時出聲,一個是歡喜,一個是不可置信!
“看脈象,已有月余!”
“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霎時間,整個沁心齋,除了姜瑤,所有人都是滿臉驚喜的笑意,歡聲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