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湛自然沒放過池墨痕這一瞬間的驚愕和慌亂，馬上喊道：“池墨痕，你惡意下毒，意欲謀反，還不招來？”
“大人，草民真的沒有下毒，草民如今家里被盜一空，就指望著這批冬菜翻身呢，怎么可能給貴人下毒？”
他一個頭接一個頭拼命磕，求饒。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悄悄給薛湛耳語一陣。
薛湛抬起寒涼的眸子，說道：“叫他進來，若揭發有功，可免死罪。”
不多時，家里的一個小廝抖抖索索地走過來，對著薛湛跪下。
池墨痕看著這個小廝，隱約記得他是外院的雜役，叫做王邦。
薛湛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王邦要揭發誰？
“薛大人，小的昨天夜里被池管家叫去，說家主恨陛下不講道義，眼睜睜看著池家被盜，不去緝拿盜匪，反而避之不及，下令給蔬菜下毒，報復陛下?！?br/>王邦說，“毒藥是池管家讓吳校六從池家的藥鋪拿來的，是鶴頂紅，先沖入水中，又灑在青菜上。”
“狗殺才！”池墨痕痛恨到極點，破口大罵，“王邦，我自問從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何要污蔑于我？”
“老爺，你說反正毒下在菜上，經過那么多手，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叫陛下知道池家不是好惹的......
小的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傳喚吳校六，還有藥鋪的人。問問他們是不是這么下的毒？”
薛湛聽到這里，把池墨痕先押下去，傳池管家、吳校六。
吳校六自然是死也不承認，薛湛哪里會留情，對下面人說：“上刑！”
先用了拶刑，這個刑罰平時只用在女犯身上，薛湛說既然他手拿了毒藥不肯招，那就從一雙手開始。
木條夾緊，吳校六疼得哭爹叫娘，但依舊不招。
刑吏便直接拔他指甲，拔下兩個指甲后，吳校六熬不住，招了供。
一五一十說得十分詳細，與王邦的揭發大同小異。
接著又把其他的小廝和下人叫來，大家都說池管家叫吳校六拿來了毒藥，在水里攪拌，說要撒在蔬菜上下毒。
但是直到最后兩個小廝叫來，才說了毒藥是下在善堂的蔬菜上。
原來池管家怕有人串供，還刻意地把買毒、拌毒、下毒之人都分開。
最后一個是審問池管家，薛湛審不問他給菜下毒的事，只說：“池墨痕那些惡事，你都有參與，你是主動招，還是吃些苦頭招？”
池管家一時都不知道從何招起，他狡辯道：“主家的事，小人不知?！?br/>薛湛眼皮不抬，揮手，道：“上刑！”
也不打板子，直接灌了一碗辣湯，池管家五臟六腑都疼得發抖，接著給他上烙鐵。
池管家被烙鐵燙了一次就全部招了。
這一說就招得多了，池家這么大家族，什么惡事沒干過？
欺男霸女、惡意掠奪、殺人放火、官商勾結......欺行霸市更是如同家常便飯。
尤其說到池虞因為斷袖之癖，戀童孌童致死，因看上探花郎盛銜安池家迫害昌國縣盛縣令一家，被池家綁架幼子、欺辱妻子......
至于蔬菜下毒的事，倒像是其中最小的一件，池管家順嘴邊說了，池墨痕叫他下毒，他派吳校六去買藥，派某某下毒等等。
最后下藥給善堂，薛湛再三問他：“你到底是給進貢的菜下藥還是給善堂的菜下藥？”
池管家道：“善堂的菜。”
“那為何那些菜進了宮？”
“小的也不知道，興許，是下錯了吧！”
唉，反正都是要死的，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是他的一句“興許下錯地方了”，被薛湛抓住，口供記錄為“在當日進宮的蔬菜、善堂的蔬菜均下了毒”，薛湛再三問他，池管家已經麻木了，招認不諱，簽字畫押！
毒害皇帝，又身背人命，薛湛日夜突審，罪行越來越多，簡直是罄竹難書。
池家三族全部入獄。
一時間，監牢人滿為患。
六扇門請示了光宗帝，快馬加鞭，去洪州捉拿池歡。
池家徹底覆滅。
薛湛看下毒之事牽涉到善堂，立即叫人去把楚濂道叫來，問他蔬菜有沒有賣完？
楚濂道已經得了謝歲穗的指示，假裝大吃一驚，說道：“辰時才把新鮮的蔬菜帶來，昨天剩下的蔬菜都被壓在下面，想來還沒有賣到有毒的菜。”
薛湛說：“那剩下的蔬菜你也別賣了，萬一大過年的毒死人就不好了?！?br/>“好好好，謝謝薛大人，我馬上回去停止售賣。”
回到善堂，楚濂道立即宣布停止售賣。
“各位老少爺們大嫂大嬸們，今兒的蔬菜就賣到這里，剛才我被六扇門叫去，池家主看我們蔬菜賣得便宜，夜里往昨日賣剩下的蔬菜里下了毒。
雖然留在善堂只有六筐蔬菜，但是萬一沾染上臨近的蔬菜呢！今兒售賣到此為止，我們先排查被下毒的菜，今兒的菜全部銷毀，明兒拉來新菜再賣?！?br/>這話說得漂亮。
馬上有人問道：“那今天賣的菜有沒有毒？”
“大家放心，你們買的菜都是今天天亮后新送來的，絕對沒毒?！?br/>“該死的池家，斷子絕孫的池墨痕，他們壓榨搜刮百姓，善堂便宜賣菜，他還下毒！”
“大家都先回去吧，六扇門已經把他們抓起來在審問了，很快就有結果了，你們都關注一下。”
那就是說下毒的事是真的！
一時間排隊排得耐心用光的老百姓都快氣瘋了，咒罵聲，甚至要砸池家院子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楚濂道再三抱歉、解釋，讓大家退去。
大家磨蹭了許久，楚濂道再三說“實在不敢冒險讓大家吃有毒的菜”，大家才沮喪地離去了。
當天有人看見善堂把一車一車的蔬菜拉出去，逢人便說不知道哪些菜沾染了毒藥，索性全部拉出去銷毀。
有人問去哪里銷毀，小工們都諱莫如深：“這可不能告訴你們，萬一有誰揀去吃了，大過年的就不好了。我們楚老爺接到將軍府的通知，這些蔬菜必須銷毀，要么燒了要么埋了，肯定不能讓人和牲畜吃了?！?br/>全城百姓又感動又咒罵池家不是東西。
當天，池家的院子里，被老百姓丟各種垃圾、糞便，就連大門上、院墻上都潑了大糞和尿液。
望京街、圣臨街兩條大街，臭不可聞。
楚濂道馬車經過這兩條街，站在街口看著，空氣里彌漫著惡臭，池家人在街道上與百姓對罵，小廝們被百姓按住暴打。
他微微笑了笑，放下車簾，對侍衛說：“走吧?！?br/>及至半夜，錦華城燈火通明，等待焦急的池家人等來了結果——三族悉數下獄！
楚濂道心頭微顫，謝小姐比想象中更厲害，手腕之狠辣比他一個家主更甚！
池家，一個龐然大物，他楚家都束手無策的大家族，不到十天，便被她收拾得退出歷史舞臺。
他早該想到，謝三郎十六歲，謝歲穗將將十三歲，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出手就把東陵軍二十萬大軍覆滅，這鐵血手腕……行兒做不到吧？
至于宮里，謝小姐下一個就是收拾光宗帝了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飛盧一樣，覺得池家也好，國庫也好，那些遺失的物資，十之八九和謝小姐有關，盡管他沒有證據。
......
因為池家下毒，善堂在申時停止了售賣蔬菜。
謝歲穗也回到了琉璃閣。
【主人，謝星朗來了】
謝歲穗進了空間，謝星朗立即過來，上上下下讓她轉了幾個圈兒，說道：“你今天有沒有什么不舒服？”
自從前兩天她無故昏迷，謝星朗是嚇著了，現在只要能抽出空就來看看她。
“沒有，三哥放心，我好著呢！你那邊怎么樣？皇帝對糧食的事怎么說的？”
“宮里很亂，”謝星朗說，“這幾日，高仿在幫著遞話，燕王至今昏迷不醒，他們在到處找蓮見達咩，也懷疑是我們劫持了她?！?br/>“他懷疑很正常，畢竟我們來了，國庫就被盜了?！?br/>“他們在躍龍軍住的地方明里暗里找了好多遍了，也調查了，我們的人沒動過手，沒有破綻。”
謝星朗的躍龍軍駐扎在西門外大營，專門辟了一處，說是招待，其實也是監視，一天到晚都有人看著的。
躍龍軍沒離開過，所以國庫被盜，燕王被砸，蓮見達咩失蹤，都賴不到謝星朗身上。
謝星朗這幾日去了國庫庫房幾次，拿著戶部尚書的批條，要求提二十萬石糧食，國庫里自然是拿不出。
謝星朗還去了戶部尚書家里幾次，戶部尚書都跪下求謝星朗了：“三少將軍，并不是本官不給，是真的沒有。三少將軍，求求你了，陛下已經快瘋魔了，他在聯系東陵國，要拿江山換神藥！”
“這個蠢貨！”謝歲穗聽到這里，忍不住罵了一句。
李允德得有多愛蓮見星舒啊，一個野種他都能拿江山去換。
不過她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三哥，你說，我要是拿救燕王的命與李允德談判，怎么樣？”
“你想怎么談？”
“我救活李正恩，他宣布江山易主，讓位于大哥！”
不是愛這個假兒子嗎？拿江山來換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