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寶直到看到君九望從深林回來后的樣子,才明白君九燕為什么讓他陪小十五睡覺。
君九望明顯已經熬了好幾夜。
頭發亂糟糟像雞窩,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的,活像流浪很久的小乞丐。
以前的一雙明眸,現在熬得又紅又腫。
殷小寶看到第一眼,差點哭出來。
“小十五,你怎么成這樣了?有人揍你了啊?”
君九望好像瞬間長大了,他沒有哭,也沒有矯情。
他像兄長一樣拍了拍殷小寶的后背。
“形勢所迫,實在來不及休息。”
說著,他偏頭看向太后。
“母后對不起,不知道您要來,沒去接您。”
在南夏的時候,小十五就跟她親兒子一樣。
什么時候跟她這么見外過?
太后眼淚瞬間就兜不住了。
“無妨無妨。軍需有了,你阿離哥哥帶著譚將軍也去了北邊境,你可以歇歇了。”
君九望搖頭。
“外祖父和母親沒有歇,兒臣也不能歇。母后,小寶,我讓人給你們安排休息的地方。我最近顧不上你們,你們就把這里當自已家。”
君九望說完,轉身又要走。
殷小寶上前抓住君九望的手,小表情有些著急。
“都說了已經有人去幫忙,你干嘛那么倔啊。你要是生病了,倒下了,你母親和可汗一著急,打了敗仗怎么辦?多大的人干多大的事,漠北成這樣,又不是你的責任,你這么逞強給誰看?”
君九望看著殷小寶臉上的著急,深吸好幾口氣,終究也沒壓住眼底的灼熱。
他一開口,帶著哭腔。
“我想,外祖父和母親趕緊回來……”
太后急忙走上前,將君九望抱在懷里。
“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阿離和譚同將軍都過去了,湯族會顧忌南夏的實力。戰爭很快結束了,你外祖父和母親會回來的。”
君九望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段時間,他沒日沒夜的在深山里穿梭。
能找到的野獸都找了,君九燕還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幫他召喚出來了一些還在冬眠的。
可是他總覺得不夠,還不夠。
眼下聽到太后的話,那股被壓制了許久的疲憊感瞬間一起涌上來。
他卸了懸著的那口氣,眼睛都開始打架了。
“那,我就,歇一歇?”
太后急忙拉殷小寶。
“快帶他進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你在旁邊陪著他,別讓人打擾。”
殷小寶拉著君九望就進去了。
路上還在喋喋不休的告誡。
“你安心睡,一覺醒來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君九望已經記不清自已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時候,也不記得上一次躺在這張床上是什么感覺。
他一秒入夢,夢里是自已還在京城時候的樣子。
那個時候,南夏的朝堂比現在還不穩定。
可他有人護著,有小伙伴陪著,。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心機的皇子,都不把他放在心上。
亂世里,他活得沒心沒肺。
可畫面瞬間切換成漠北一望無際的草原,他好像能聽到北邊界陣陣的廝殺聲。
他親眼看到外祖父和母親為保護漠北和他這個未來可汗做出的努力,才明白,他曾經的歲月靜好,是有人再替他扛著風雨。
從今往后,他也要成為那個,為別人扛風雨的人了。
他也要像他的皇帝哥哥一樣,為親人撐起一片天。
殷小寶坐在門口,看著君九望即使在夢里,也緊鎖著眉頭。
默默的嘆了口氣。
哎。
曾經那個到處瞎逛都能聽到秘密的驚險少年,現在是真的驚險了啊。
突然一道陰影落下來,殷小寶回頭,看到君九燕走進來。
他手指豎在唇邊,示意殷小寶不要說話。
隨即悄悄的走到君九望身邊。
他掌心蓄出一道白光,緩緩輸進君九望的眉心。
很快,君九望眉心舒展開,睡顏也安穩下來。
君九燕收回掌心,走出門外,然后遞給殷小寶兩柱香。
“等他快醒的時候,把這個點在他的床頭,能讓他繼續睡。你在這看著,必須讓她睡滿十二個時辰。”
殷小寶接過香,連連點頭。
“好。”
……
譚同和鳳離抵達北邊界的時候,額爾古娜已經再一次發起了進攻。
她派去的探子發現了可汗重傷的秘密。
這對她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一定不能錯過。
玉箏公主出營迎戰。
額爾古娜在她手里吃虧一次,第二次格外謹慎。
玉箏公主畢竟在南夏后宮多年,遠離戰場,根本不是額爾古娜的對手,很快被打得節節敗退。
額爾古娜看出了玉箏公主的軟肋,眸間閃過得意的暗芒。
“他的女兒也就這點本事,還敢與我較量?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什么樣的人才配成為草原上真正的王!”
一把彎刀從馬身上抽出來,額爾古娜猛踹馬肚子,揮刀朝著玉箏公主砍來。
玉箏公主揮刀去擋。
只是額爾古娜力道極大,玉箏公主被迎面的撞擊擊落馬背。
見狀,湯族士氣大漲,漠北軍隊卻陷入一片驚慌和低迷。
額爾古娜舉刀朝著城堡的方向,聲音振奮人心。
“兄弟們,隨我斬殺可汗,攻入城堡。我會帶你們,成為大草原真正的主人。”
勝利的歡呼在湯族士兵中響起。紛亂的馬蹄像踩在人心上的鼓點,令人膽寒。
玉箏公主驚慌后退幾步。
“眾將聽令!誓死,也絕不讓他們踏入漠北一步。”
玉箏公主第一個沖上去。
漠北將士們的勇氣再次被點燃。
原本剛冒出芽尖的翠綠草原,瞬間被鮮血彌漫。
額爾古娜看向玉箏公主的目光,滿是諷刺。
“這是你自已找死。那我就送他的女兒,去給我的兒子陪葬!!”
彎刀卷著凌厲的鋒芒,從額爾古娜手中脫出去,直直朝著玉箏公主攻擊。
玉箏公主揮刀砍死一名敵軍,猛地回頭,那彎刀已經近在咫尺。
千鈞一發之際,突然錚得一聲響。
刀鋒相見的火花在眼前閃現。
彎刀沒有碰到玉箏公主,在玉箏公主眼前和一把突然出現的斷刃相撞。
玉箏公主和額爾古娜同時看向斷刃襲來的方向。
一個輪廓硬朗的中年男子騎在馬背上,身前坐著一個小少年。
倆人身后,還帶著數百兵力,已經和湯族對抗起來。
漠北竟然還有援兵?
額爾古娜心頭一沉。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