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車聲愈發響亮，老武大喊道：“亮子，你們可算來了?！?/p>
這里的規矩，車輛無論從哪個基地出發都會事先報備。
通信兵會隨時保持聯系，一旦發現有車輛未歸，便會立刻電話問情況。
車門開啟，一名身著米黃色軍裝的年輕人跳下。
“連長，我就知道你們可能遇上麻煩了。昨天下午沙塵暴來襲時，我立刻給基地打了電話，報告你們已經出發，可風沙實在太大，無法外出救援?！?/p>
“風勢減小，我們就趕緊過來了?！?/p>
老武滿心歡喜：“太好了，咱們先回去，把車留在這里，晚些時候再來處理。”
說完，他走到車旁喊道：“大伙兒聽好了，接咱們的車到了，大家下車吧。”
眾人聞言，無不振奮，爭先恐后地下了車。
老杜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小靳移到新車上。
即便沒了風沙肆虐，強勁的風力仍讓人感到刺骨寒冷，饑餓與寒冷交織在一起。
眾人上車后，老杜才開口：“你們先走一步，我們騎馬隨后就到，說不定還比你們先到呢?！?/p>
老武笑著點頭：“行，你們走近道，必然更快。我們先回去了。”
打完招呼，眾人上車，車輛隨即啟動。
裴高爽望著被棄置的舊車，剛才還當作寶貝，怎么轉眼就丟下了？
“武連長，這車就扔這兒了？”
老武回頭笑答：“放心吧，不會丟的，這地方除了咱們沒人來。等會兒我們再回來處理?！?/p>
裴高爽聞言，輕輕應了一聲。
的確，在這荒沒人煙的管制區，過往的都是自己人，車子確實不會有問題。
車子一路，向著基地急馳而去。
約莫40分鐘后，眾人抵達基地，
一種劫后重生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嘟嘟嘟……”
廣播里響起了號聲，基地內頓時變得熙熙攘攘，一片繁忙景象。
有的在訓練，有的在整備。
車輛并沒有先送別人，而是直接把小靳送往衛生所門口。
大伙兒齊心協力地把小靳抬下了車，卻沒見著老杜的蹤影。
“哎喲，小北。你咋跑這兒來了？”
正想著，耳邊響起一陣好奇的聲音，原來是潘嘉平。
他和另一個人正攙扶著一個臉色煞白的同伴。
王小北停下手里的活，拍拍腦門自言自語：“哎呀，還是被他看見了。糟糕，別又給我惹出啥亂子來。”
隨即故作驚訝地問：“潘老師，你咋也在這兒？嬸子還說你突然不見了呢?！?/p>
問罷，又轉向他們扶著的傷員：“發生什么事情了？”
潘嘉平瞥了眼周圍的老武等人，連忙解釋：“這個同事胃病復發，我們送他來看看醫生。不聊了，得趕緊進去?！?/p>
“哦，這樣啊，你們先忙著?！?/p>
王小北擺擺手。
倆人便攙扶著伙伴進了衛生所。
老武在一旁聽了他們的對話，眉頭緊鎖：“你們倆認識？”
“當然。他可是我小學班主任。”
反正這事兒早晚得查清楚，說謊也沒用。
這時，關成益他們已經把小靳送進了醫務室。
沒過多久，二人返回報告：“連長，小靳已經被安排進醫務室了，他們會通知工程隊的。”
老武頷了頷首：“好，上車吧?！?/p>
說完，他第一個走向副駕駛座。
其他人自然回到車廂中。
車輛隨即啟動。
王小北感受到兩道審視的目光，預感到一會兒免不了要接受一番詢問和調查。
但這種調查不會直接問他，而是會致電北平那邊。
那里會給出結果。
汽車在基地內繞了幾道彎。
“哎，老杜，停車?！?/p>
老武的聲音突然響起。
車子戛然而止。
由于行駛速度較快，車已經開出一段距離。
透過車尾，王小北他們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老杜跪在地上，向著某個方向不停地磕頭：“娘，兒子不孝呀。”
小項和另外兩位戰士在一旁看得心頭一酸。
老武走過去，目睹此景，心中一緊，問小項：“啥情況？”
小項輕嘆一口氣，回答道：“我們剛回來，通信連的同志就給了我們一封信，說……說是豫州申城那邊遭災了，隊長的母親餓……餓死了?！?/p>
老武聞言，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走到一旁，強行把人攙扶起來，柔聲安慰道：“別太往心里去，會好起來的?！?/p>
只見老杜捂著臉，聲音顫抖著說：“小盼來信說了，媽在走之前，就念叨著想吃餃子，但……但直到最后，這愿望也沒能滿足?！?/p>
“小盼為了這，跑去賣了自己的血，就為了換回點肉和面粉，可等她趕回來，一切都來不及了。媽臨終前想再見我一面，卻連這最后的愿望也沒能實現啊。”
話音一落，他又蹲下身，埋頭痛哭，像極了個無助的孩子。
老武聽了這番話，即使是對生死習以為常的人，眼眶也禁不住泛紅。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遠在家鄉的雙親。
但現實就是這么無奈，這里食物短缺，就算不缺，也拿不出糧票。
壓根用不上。
車上的王小北目睹這一幕，心中不禁感嘆。
對于賣血換吃的，他自然有所耳聞……
與其說是賣，不如說是獻血200毫升后，會得到半斤肉補充營養。
畢竟那個年代的血庫遠沒有后來那樣充裕，后來甚至有的地方為了完成指標，剛抽完血還沒送到地方，就被白白扔了。
而這會，每一滴血都是緊缺資源。
甚至可以說，什么都是稀缺的。
豫州受災尤其嚴重，有錢都不一定能買著東西。
“好了，咱們趕緊把嫂子他們接過來吧。”
老武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實在不行，今年你就申請轉業回家吧?！?/p>
老杜聞言，搖頭站起，情緒略作平復后問道：“小靳呢？送到衛生所了嗎？”
“對?！?/p>
老杜頷了頷首：“我們去看看他。”
說完，他轉身便走。
老武望著他的背影，嘆了一聲，回到車上。
一行人回到小院。
“哎呀，終于到了，我要先去睡個覺?！?/p>
王建中下車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