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開！扯我干啥！”老廣頭嚷嚷著。
“你給看看，這幾頭牲口還有救沒？”郭大爺指著那幾匹病馬病驢。
老廣頭轉過身，瞇縫著眼打量起牲口來。他看得很仔細，摸摸拍拍，又掰開馬嘴看看。
看完，他搖搖頭：“沒治，別費那勁了。養著也是白費草料，等過些時候不行了，宰了吃肉吧。”
說完，轉身就要往回走。
“哎，老廣頭！你這人……”郭大爺想叫住他，但老廣頭頭也不回地進了屋，還把門帶上了。
郭大爺只好嘆氣。
王小北有些疑惑：“郭大爺，廣大爺這是……心里不痛快？”
老廣頭這人愛睡覺，但那是晚上要起來喂牲口。
今天這態度明顯不對。
郭大爺遲疑了一下，嘆了口氣：“他就這脾氣。老洪啊。”
他轉向正在添柴的老洪頭，“這幾頭牲口先擱這兒，你照看下，該喂草喂草，該飲水飲水。”
“哎，好的，郭同志，我一定照顧好。”老洪頭連忙應承下來，上前接過韁繩，把牲口牽到旁邊的空棚里拴好。
郭大爺對王小北說：“牲口先放這兒。讓老廣頭自己冷靜冷靜，回頭我再讓他仔細給瞧瞧。”
王小北更疑惑了：“廣大爺這是家里出事了？”
郭大爺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倒也不是家里的事，老廣頭吧，他會給牲口瞧點小病，以前大隊那個衛生員走了以后，他就想接著干，跟大隊長提過。可大隊長沒同意。這下好了，定下你了，他心里頭憋著股氣呢。”
王小北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衛生員這個名頭。
“就為這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嗨，他就那倔脾氣。過些日子，氣順了就好了。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郭大爺擺擺手，告辭離開了。
王小北這才轉身看向院子。老洪頭正對他露出謙卑的笑容。
“王知青，多虧您救了我家那口子。”老洪頭低聲說。
王小北無所謂地擺擺手：“洪大爺，別客氣，見死不救那不成。嬸子現在好了嗎？”
“好了，全好了！能下地了！”老洪頭連連點頭，臉上是真切的感激。
隨即，他又有些擔憂地看了眼棚里的牲口，“王知青，這些牲口……看起來病得不輕，這……”
“沒事，這些牲口是我做主買的，圖個便宜。”王小北解釋道。
老洪頭一聽，頓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他雖然不精通獸醫，但也看得出，買這么瘦弱有病的牲口，風險太大了。
“可是這……”
王小北無所謂道：“我心里有數。這兒有熬藥的東西嗎？我煮點藥，給它們灌下去，應該能穩住。”
“有，這邊有。”老洪頭連忙指給他看。
兩人走進連著棚子的灶間。
這里也是老廣頭平時守夜和煮精料的地方。
“這是廣同志晚上用的地方，具體咋弄，我也不太懂。”老洪頭說。
王小北四下看了看，一張土砌的灶臺上放著幾個小炭爐，其中一個上面坐著個不大的陶藥罐，洗刷得挺干凈。
這顯然不是老廣頭的風格，估計是老洪頭收拾的。
“洪大爺，麻煩您幫我找點木炭來。”
“哎，好嘞。”老洪頭應了一聲，匆匆出去，不一會兒就拿來幾塊黑亮的木炭。
王小北瞅準一個爐子，把木炭放進去，又添了些細柴引火。
很快，火苗躥了起來，藥罐里的水開始冒熱氣。
他將幾包草藥拆開，按順序放進罐里，又從旁邊的水缸里舀了些水加進去，暗中換成了空間井水。
“洪大爺，”王小北一邊看著火，一邊說，“我剛回來，還得回知青點一下。這藥大概再煮小半個小時就好。煮好后，你用這個藥引子，往每碗藥里滴三四滴，攪勻了，再給牲口灌下去。灌完藥，就正常喂草料就行。”
他掏出一個小瓷瓶，里面裝的是摻了墨汁和更多空間井水的藥引。
“這……這樣就行了？”老洪頭接過瓷瓶，有些猶豫。
“記住，藥引一定得放。”王小北強調。
老洪頭聽他這么說，便不再多問，點頭道：“哎，我記下了，您放心。”
王小北頷首：“好，那就麻煩你了。牲口有什么變化，隨時到知青點告訴我一聲。”
“好嘞。”
王小北見對方答應了，這才轉身離開。
只要這幾頭牲口還有一口氣，有他的空間井水，就死不了。
出來后，他剛要往知青點方向走，忽然看見不遠處幾個村民正拖著一副棺材，神色匆匆地往村外走。
“誰家老了人？”他有些奇怪，沒聽說這兩天屯里有人去世啊。
王小北左右看了一眼，也沒多想，徑直走向知青點。
“王小北！回來啦？！”
剛進院子，就聽見張陽祿大著嗓門嚷嚷。
等他走近，張陽祿立刻湊上來，嘿嘿壞笑：“老實交代！這兩天跟對象進城，是不是干啥事了？”
王小北瞪了他一眼：“一邊兒去。”
從懷里掏出幾包煙，“經濟牌，一包九分。張陽祿沒有，其他人見者有份。”
袁國慶眼疾手快，搶過煙就吆喝起來：“分煙嘍！”
大伙兒笑著鬧著，一哄而散。
“喂！你們這群沒義氣的！給我留一包！”
張陽祿急得直跳腳，也跟著追進屋里。
院子里頓時只剩下王小北一個人。
女知青們正在灶房準備晚飯。
袁穎看見他走過來，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喲”了一聲，拉長了調子：“回來啦，城里好玩嗎？”
話里話外，帶著點促狹的意味。
這兩天王小北不在，幾個男知青沒少拿這事開玩笑，弄得女知青們也忍不住好奇。
王小北沒搭理她的調侃，問正在切菜的孟英：“這兩天屯里是不是有人沒了？我剛才看見有人抬棺材出去。”
孟英搖搖頭：“沒聽說啊。要是真有人沒了，咱們不可能不知道，屯里攏共就這些人家。”
王小北一聽，也就不在意了，或許是鄰村的。
“飯啥時候好？這都過三點了。”他換了個話題。
“急啥，還得一會兒呢。”孟英手上不停。
王小北點點頭，目光掃過灶臺邊的糧食口袋，發現米面似乎多了些，問道：“來新糧了？”
“嗯，剛拿過來的，只是每個人都缺了好幾斤。”孟英點頭。
王小北點點。
缺了才正常，全發了那才叫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