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拜托人去樓老板那里打聽周群的事,人家老刑偵了,經驗豐富,知道陸誠想了解什么。
人家不光是從樓老板那里詢問,還從側面了解,挖出了深層次的信息。
一百分的卷面,人家給了一百二。
樓老板說他那個侄兒是個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比較好色,還酷愛玩電腦。
這都算說得比較委婉了。
玉龍市的那位老刑警深入調查之后,發現周群在高三的時候把一名女學生引到山上欲施暴,被女學生用石頭砸了腦袋,施暴未遂。
東窗事發,周群家里用錢解決,私下道歉和解,才避免了牢獄之災。
周群還精通電腦作弊,玩游戲用自制的外掛炸服務器,黑進網吧系統給自已的賬戶充錢。
“謝了,刑哥,有空請你吃飯。”
“叫什么哥?叫老邢親切點!陸警官,跟我還客氣啥,你來玉龍市我請你吃飯!”
陸誠掛了電話,蘇清舞就在旁邊,她并不認得這個刑警官,應該是玉龍市局的某位警官。
她去玉龍市的次數是陸誠的十倍,可陸誠僅去過幾次,人脈關系卻比她還要大。
誰叫她男人破案厲害,他請刑警官幫忙,人家反過來還要請他吃飯,面子足足的。
陸誠把托人調查關于周群的信息講出來,在場的人稍一琢磨,就品出味兒來了。
QQ曖昧信息、不雅照片、挑釁電話……
一個好色之徒,同時又精通電腦,這兩點完全符合兇手的特征。
原本周群淡下去的嫌疑,又濃郁了起來。
蘇清舞的美眸瞬間亮起:“這樣看來,那些騷擾信息和電話,都是周群用技術手段偽造的。”
“八九不離十。”陸誠點頭,“一個心思縝密到利用自已偷情來制造不在場證明的兇手,怎么可能用自已的真實號碼去聯系死者?他必然會使用虛擬號碼或者網絡電話。周群精通電腦,會那些作弊手段。”
李建明猛地一拍大腿,思路豁然開朗:“去搜查他房間的時候,他電腦都用的是外星人最新款,當時我還覺得有點奇怪。”
李建明的兒子考試考了第一,李建明承諾給兒子買電腦。
兒子看上了最新款的外星人,好家伙,一個筆記本三萬多,他哪里舍得。
而且配置那么好的電腦,肯定用來打各種游戲。
最終買了個辦公用的輕薄本,讓兒子三天吃不下飯。
所以李建明知道周群的那臺筆電是最新款。
之前的調查,都陷入了一個誤區。他們以為那些信息和電話來自張媛媛的某個“真實”的情人,所以一直在排查死者的社交圈。
但如果這個“情人”,從一開始就是虛擬的呢?
“查!”李建明掐滅煙頭,眼中爆發出精光,“立刻聯系網監支隊,調取周群的所有電子設備!電腦、手機、平板,一個都不能放過!我要把他硬盤里每個字節都給我翻出來!”
命令下達,整個刑偵支隊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周群被羈押在審訊室,但他似乎一點也不慌。他甚至還有心情調戲看守他的年輕女警,言語輕佻,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完全不像一個殺人嫌犯,更像一個街頭混混。
他篤定,警方沒有證據。
他那場精心安排的“偷情”,就是他最堅不可摧的“鐵證”。
……
市局技術科,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鋼絲。
幾名頂尖的技術警員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瀑布般滾過一行行代碼。
周群的筆記本電腦已經被物理破解,但里面的東西卻讓他們大感頭痛。
“這家伙是個高手。”一名技術警擦了擦額頭的汗,“硬盤被分了好幾個隱藏分區,還用了軍用級別的加密算法。而且,他電腦里裝了至少三個虛擬機系統,很多操作都是在虛擬機里完成的,不留痕跡。”
虛擬機,就像在電腦里又開了一臺虛擬的電腦。所有的操作都在這個“影子系統”里進行,一旦關閉,數據可以瞬間清零,不留下一絲痕跡。
這是最棘手的反偵察手段之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建明在外面來回踱步,心急如焚。二十四小時的羈押時限就快到了,如果再找不到鐵證,就只能放人。
就在這時,陸誠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復雜的代碼,對那名技術警說:“試試恢復他的注冊表文件和系統日志。虛擬機可以清除操作數據,但它加載和運行的記錄,大概率還留在主系統的日志里。”
技術警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
對啊!他們一直在死磕加密分區,卻忽略了最基礎的系統運行痕跡!
仿佛一語點醒夢中人,技術警立刻調整方向。
李建明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陸誠,你還會電腦?”
“會一點。”
這哪是會一點,這明顯是專家!
一名老刑偵對蘇清舞小聲道:“你男朋友怎么啥都會?這腦子咋這么好使?”
他們市局也有不少優秀的小伙子,可跟陸誠一比,就顯得黯淡無光了。
十分鐘后。
“找到了!”一聲驚呼打破了寂靜。
技術警指著屏幕,聲音激動得發顫:“我們在系統日志里發現了一個虛擬機運行記錄,時間點和死者開始收到騷擾信息的時間高度吻合!根據殘留的緩存文件分析,這個虛擬機里,安裝了一款專門用于網絡電話和信息偽裝的黑客軟件!”
找到了!魔鬼藏身的細節,找到了!
“還有!”另一名警員也有了突破,“我們在一個加密分區的底層數據碎片里,成功恢復了一張被刪除的圖片!是……是死者張媛媛的不雅照!經過PS處理的!”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成線!
周群垂涎張媛媛的美色,追求不成,便利用自已的電腦技術,偽造曖-昧信息和PS不雅照,對張媛媛進行精神騷擾和控制。
那個神秘的“情人”,根本不存在!從頭到尾,都是周群一個人,在虛擬世界里扮演的角色!
李建明握緊拳頭,狠狠地揮了一下。
他看向陸誠,眼神里再也沒有一絲懷疑,只剩下純粹的震撼和佩服。
這家伙,究竟是什么腦子?案子在他手里,就像玩拼圖一樣,一塊塊看似無關的碎片,被他輕而易舉地拼湊出真相。
“走。”陸誠的表情依舊平靜,“該去會會我們的‘網癮少年’了。”
……
審訊室。
燈光慘白。
周群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到陸誠和李建明進來,甚至還挑了挑眉。
“警察同志,二十四小時快到了吧?是不是該放我回家了?我跟劉姐還約好了晚上繼續探討人生呢。”
李建明沒說話,只是將一疊文件重重地摔在他面前。
最上面的一張,是筆跡心理分析報告。
“周群,我們來聊聊這兩封遺書。”陸誠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專家告訴我們,一個人在極度恐懼和被脅迫的狀態下,筆鋒會失去控制,字的結構會變得僵硬。你看這個‘英’字,最后一捺,為什么沒有了平時的回鉤?因為寫下它的人,手在抖,心在恐懼,他所有的意志,都被另一個人用更可怕的東西給壓垮了。”
周群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依舊嘴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玄學。人要自殺,心情不好,寫字不一樣很正常。”
“是嗎?”陸誠笑了笑,將第二份文件推了過去。
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系統日志,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關鍵的時間點。
“案發前兩個月,你電腦里的一個虛擬機系統,頻繁運行。而這個時間,恰好是張媛媛開始收到騷擾信息的時間。需要我告訴你,你在虛擬機里裝了什么軟件嗎?”
周群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陸誠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將第三份文件——那張被恢復的PS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這個,你應該很眼熟吧?用別人的照片,移花接木,制造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情人’,再用這個虛擬的身份去威脅、恐嚇、挑釁……一步步摧毀受害者的心理防線。周群,你玩得很開心,對嗎?”
周群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技術,他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對方面前,竟如同一張薄紙,被輕易捅破。
“不……這不是我的……”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嘴還挺硬。”陸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周群的內心,“你以為我們找不到證據,所以你殺了人,偽裝成自殺,甚至逼迫他們寫下遺書。你以為你利用和劉姐的偷情,為自已留下的DNA找到了完美的解釋。你算好了一切,你覺得你就是掌控一切的神。”
陸誠的聲音陡然轉冷。
“但你算錯了一件事。”
“你錯在,不該讓我看到那兩封遺書。”
“因為在那扭曲的筆畫里,我看到的不是自殺者的絕望,而是一個魔鬼,正握著他們的手,用他們的筆,寫下自已的罪證!”
陸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群的心理防線上。
周群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這一切明明都設計得那么完美,為什么……為什么會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就好像兇案發生時,這個人就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明和身后的刑警們,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感覺自已見證的不是一場審訊,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神諭裁決”。
終于,周群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陸誠,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沒有問證據,沒有再狡辯,而是問了這么一句。
這一句,等于承認了一切。
陸誠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
“因為你這種藏在鍵盤后面的垃圾,我見得多了。”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留給眾人一個平靜而又充滿壓迫感的背影。
審訊室內,周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上,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而門外,李建明看著陸誠,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案子,破了。
一場完美的審訊,黃華市警方目瞪口呆。
想不到陸誠的審訊經驗這么豐富,幾個擅長審訊的老警員都由衷佩服,比他們強啊!強太多了!
陸誠出來后,李建明親自進去進行最后一審。
陸誠屬于把鴨子煮熟了,李建明就是去品嘗的。
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建明走了出來,手里捏著一份剛剛簽好字的筆錄,臉上是如釋重負后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對著門外焦急等待的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嘩——”
整個走廊瞬間沸騰!
“招了!全招了!”
“牛逼!陸誠牛逼!”
“媽的,這案子破得太漂亮了!”
壓抑了半個多月的陰霾一掃而空,年輕的警員們甚至激動得互相捶著肩膀。他們看向陸誠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欣賞和佩服,而是夾雜著一種看“非人類”的敬畏。
周群的交代很詳盡。
他垂涎張媛媛已久,原來以為工地里干活的女人都差不多,軟磨硬泡甚至強上都能讓她屈從,周群多次去勾搭卻被嚴厲拒絕,然后就懷恨在心。
他利用自已精通的電腦技術,偽造了一個“情人”的身份,對張媛媛進行的精神折磨。PS不雅照、虛擬號碼的騷擾短信、深夜的威脅電話……就是為了讓陳大英和張媛媛的夫妻關系產生間隙。
案發當晚,他以那些照片和信息為要挾,逼迫陳大英夫婦來到順發旅館。在旅館房間內,他先是強迫兩人寫下遺書,隨后殘忍地將他們殺害,并偽裝成殉情自殺的假象。
而他與劉姐的偷情,確實是早就約好的。但他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將自已留下的DNA痕跡,變成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整個犯罪過程,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殘忍,讓聽取報告的老刑警們都感到不寒而栗。
若不是陸誠,這個案子,恐怕真的會成為一樁懸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