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宋運輝被一通電話驚醒，剛接起，睡意便瞬間消散無蹤。
“什么？秦山海被抓了？”
宋運輝有點難以置信，他明明已經暗示秦山海問題嚴重性，讓他出去避避風頭，怎么轉眼間就出事了？
“誰抓的？在哪抓的？”
“我們臨港市公安局，鄭局長親自下令抓捕，還有玉山會所也被查封！”
“他跑臨港市干什么？”
宋運輝郁悶到了極點，問道：“你有沒有辦法把人弄出來？”
“這不行，這位鄭局長很強硬，又是林書記心腹，不好辦。”
“這個秦山海，壞大事了！”
宋運輝滿心都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別的地方他打個電話就能撈出來，可臨港市鐵板一塊，秦山海偏偏撞上去，不知道那是林宇的地盤嗎？
坐在床邊的宋運輝點燃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在胸腔里盤旋片刻，他沉吟半晌，終究還是拿起手機，在聯系葉書記之前，先撥通了林宇的號碼。
如果能不驚動上面就把問題解決掉，這是最好的結果，哪怕讓他向林宇低個頭服個軟，他都可以接受。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好像林宇守在電話邊似的。
“講！”
“林書記，我是宋運輝啊！您還沒休息呢？”
“運輝書記？你這么晚找我什么事？”
林宇語氣稍顯冷淡，以前他熬夜辦公時，從沒人打擾，結果老婆來了，卻總是有人大半夜給他打電話。
宋運輝覺得林宇還是太年輕，做事意氣用事。就算兩人不是一個陣營，可身為副省級干部，也該有風度，和氣一些才對，像他雖然對林宇很不滿，但還是笑聲爽朗。
“林書記，抱歉這么晚還打擾您，實在是有些情況需要向您匯報，請您見諒啊！”
“向我匯報？什么事？”
林宇心中不解，他擔任省委副書記也有段時間了，這宋運輝還真沒向他匯報過工作。
省會市委書記半年不向省委副書記匯報工作，這在體制內幾乎是公開的對抗姿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早已勢同水火。
宋運輝沉默了，在他看來，林宇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以前他刻意避開林宇，今天他這么晚主動打電話，難道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林書記，是這么個情況，我市有個百億級的重點項目原定今天簽約，可企業方突然臨時爽約，我們一整天都聯系不上人，市委、市政府這邊本來意見很大，可剛剛得到消息——這位企業家，在臨港市被公安局帶走了！”
林宇一愣，大半夜專門打電話，還說了半天廢話，原來就是為了秦山海？
這秦山海和你究竟是什么關系？
他原以為現在最著急的人應該是王鳴，沒想到宋運輝更急。
“運輝書記，你說的這名企業家應該是秦山海吧？”
宋運輝沉默了，他想過林宇裝糊涂，拖延時間，沒想到這么痛快就承認了。
“看來林書記也知道這回事。”
“這事臨港市公安局那邊向我匯報過。”
“林書記，我認為秦山海就算有問題，我不應該這么著急處理，他畢竟是一名優秀的企業家，還擔任我們人大委員，您這樣做似乎不太合適，違反程序。”
宋運輝說完這番話，隱隱有些后悔起來，他打這通電話是想服個軟，先把秦山海撈出來，卻忍不住據理力爭了。
林宇不想搭理他了，打了個哈欠：“運輝書記，現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宋運輝徹底放下心里那點僥幸，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林書記，剛才我有些著急，秦山海不但是我省優秀企業家，也是我的朋友，他在臨港市被抓，家里人很著急，孤兒寡母大晚上找到我，我也不能不給他們一個交代。”
林宇確認了下來電號碼，他現在有點懷疑鄭浩是不是把宋運輝給抓了。
“運輝書記也在臨港市？”
宋運輝一愣，問道：“林書記，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林宇明白鬧了烏龍，正面回絕：“運輝書記，別的事我能幫的一定幫，但這件事絕無可能，秦山海一家企圖外逃，是調查組親自下令抓捕，調查組領導現在就在臨港公安現場坐鎮指揮。”
宋運輝一顆心瞬間沉入到谷底，調查組鎖定秦山海，意味著什么他很了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就等著高層博弈的結果罷了。
“林書記，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運輝書記，但說無妨。”
宋運輝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太過剛直，易折易斷，該變通時變通，進退有度，方能行穩致遠。”
林宇感覺那么一絲真心，同樣回道：“運輝書記，我也有一句話送給你。”
“請講！”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天下是先輩們浴血奮戰打下來的，我輩當守初心、擔使命，我相信只要一心為民、心懷家國，無論結局如何，都無愧于心，也無愧于民。”
“受教了！”
宋運輝聞言沉默良久才回了一句，別人這么說，他認為是說大話唱高調，但是林宇這么說，他心服口服。
這個時候雙方都無話可說，默契地同時掛斷電話。
林宇陷入沉思中，他剛才是故意刺激宋運輝，告訴他秦山海被調查組盯上的消息，可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宋運輝好像感覺自已要出事一樣。
宋運輝可是葉書記留下的核心班底，他出事很容易牽扯到葉書記。
李欣然已坐起身，目光靜靜落在林宇身上。
林宇突然問一句：“牛組長和葉書記關系怎么樣？”
李欣然也在考慮這個問題，話到嘴邊又輕輕搖頭，并非刻意保密，而是有些問題她也自已說不清楚，就連牛副書記，也未做不了主。
第三位了！
林宇在心里頭默念一句。
李欣然輕輕將手搭在丈夫肩頭，無聲示意他不必多慮，在她看來，丈夫這般努力，自有人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如今打掉的這些人，在更高層眼中，不過只是小打小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