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惦記著那只水豚的情況怕耽誤事,雖然董翰拿了酒來,但是文斌也只是稍稍喝了一點淺嘗輒止,第二天更是早早就爬了起來,喊上陸霄一起去偏院。
“咦,這個味兒……”
一推開浴室門,陸霄就微微皺起了眉。
雖然水豚自閉到連轉身活動一天都只有一兩次,但是以防萬一,二人昨天走的時候還是把浴室門鎖好了才走的。
大概是喂的緩瀉藥起了作用,這會兒狹小的浴室里氣味不太美妙。
文斌也是進門就發現了這一點,于是趕緊去抱水豚,想看看它的情況,也好檢查一下排泄物的形態。
之前聽到動靜就會縮成一團的水豚這一次破天荒的沒有維持它的鴕鳥形態,甚至于文斌伸手抱它的時候還小小地往旁邊爬了兩步---當然,眼睛還是緊閉著的。
淺淺挪的這兩步如果是陸霄看來,大概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是文斌卻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水豚情緒上的細微變化。
它好像有點兒焦躁。
摸了摸水豚的肚子,確認沒有明顯的形態變化,文斌將水豚交到陸霄懷里,示意他像昨晚那樣安撫,自已則俯身探進浴池,準備檢查排泄物。
但是一眼看過去,文斌一怔。
浴池里干干凈凈,完全沒有排泄物的痕跡。
再看看旁邊的牧草……
依舊沒有被啃食過的跡象,不過旁邊一小簇上沾著的淡淡污穢痕跡沒逃過文斌鷹一般的眼睛。
很少的一點點,從形態上看像是盡力排泄之后擦在上面的。
但是昨天喂的緩瀉藥按說效果可不止是這樣。
這邊文斌在仔細思考分析,另一邊的陸霄卻有點手忙腳亂。
明明都是按照昨天師兄安撫的步驟來的,昨天水豚在師兄身上也很乖,但是今天它卻一直很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幅度雖然不大,但是相對于之前的安靜如雞,這已經是非常焦躁的狀態了。
陸霄沒辦法,只能偷偷摸摸摘掉手套,用通感去嘗試感受水豚的情緒,找到它如此焦躁的原因。
結果手才剛剛放到水豚的身上,陸霄的腦海中就響起了念佛似的中間都不帶喘氣的絮叨聲:
現在不行現在不行現在不行忍住忍住忍住……
?
陸霄有些愕然地看著懷里的水豚。
倒不是因為它念叨的內容,而是因為它念叨的這個‘行為’。
獲得和動物溝通的能力之后,陸霄接觸過的動物也算很多了。
大致分一下類的話,生活在長青坐標核心地區的動物們更大概率受到影響,‘開智’的程度也比較深,溝通交流起來基本沒有障礙,甚至可以說除了對事物的認知之外,和普通的人類沒什么區別。
稍微邊緣一些地區的動物以及大部分幼崽,受影響程度不深,能磕磕巴巴地表達出來自已的意思,但不夠流暢。
再往下就是生活在遠離長青坐標地區、連意思也沒辦法完整感知到的動物,面對這一類,陸霄只能通過通感感受對方的情緒來判斷意圖。
水豚是被民營動物園買來當展覽互動的吉祥物的,一直在城市里生活,動物園所在的位置距離長青坐標好幾百公里。
陸霄沒有給它們劃分階級歧視的意思,到了家里都是他的寶……但是按理來說,水豚的‘智力等級水平’應該屬于最后一類才對。
但是它表述起想法來的時候居然這么清晰流暢,甚至比家里剛出生的一些原始種幼崽還流暢---小白罐罐吃奶的時候還磕巴過一陣兒呢。
這屬實讓陸霄有些意外了---上一個讓他覺得‘不太合理’的,還是二狗和旺財兄弟倆。
但是姥姥家在山里,它倆經常進山,好歹是有一些接觸長青坐標核心區的機會……可這只水豚又是因為什么?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追究這個原因的時候,因為回響在腦海中碎碎的念叨已然變得越發急切了。
‘現在不行要忍住’的意思,應該是緩瀉藥發揮作用,要拉在他身上了吧。
陸霄有點好笑。
他沒少經歷這種場面,倒是不介意的,只是沒想到這只水豚居然還挺有素質,知道不應該拉在人身上。
快拉吧快拉吧,憋著對身體不好。
趕緊把水豚放下到地上,陸霄摸了摸它肉肉的脊背,心里默默念叨。
然而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被放下的水豚做出排泄的動作。
?
是因為有人在害怕不敢拉屎嗎?
陸霄心下奇怪,伸手在它柔軟的下腹捏了兩下,又輕輕揉了揉它尾巴根,試圖刺激它排便。
結果響在腦海中的聲音更急更慘了:
不要啊啊啊不要摸豚了豚要忍不住了啊啊啊啊!
還真像斌哥之前說的那樣,是個挺有規則感的豚嘞。
原本想開口叫師兄出去回避一下,想到水豚怕聲音,陸霄伸手拽了拽文斌的大褂,示意他跟著自已先出去。
等到院子里,陸霄這才開口:
“我剛才抱著拿水豚感覺它很不安分,肚子也咕咕的,好像是要排泄,咱倆在屋里它多少還是害怕,先出來等等。”
“你確定?”
文斌的眉頭依舊蹙著。
我都聽到它說憋不住了還能有假嘛?
“我不太確定……但我感覺是這樣。”
陸霄本想說確定的,但是想想還是改成了更模糊一點的說法---畢竟他也沒有養水豚的經驗,太篤定不合適。
“我剛才看……不像。”
搖了搖頭,文斌繼續說道:“按時間推算,差不多三四個小時前緩瀉藥就應該起效了的,但是缸里很干凈,只有牧草上面沾了一點點排泄物,看起來像是試圖進行排泄但是沒排出來多少蹭在上面的,屋里的氣味也是,只排了氣沒有排泄……這樣看的話,感覺小異物梗阻的面兒更大。”
不應該啊。
如果是梗阻的話,按照剛剛接觸時水豚自言自語的流暢程度,它絕對會說肚子哪里痛,或者表現出萎靡/疼痛躁動等情緒。
可是都沒有,無論是看起來還是它自已表現的樣子,都只是單純的憋不住屎而已。
但陸霄總不能說他聽到水豚說話了,于是也只能跟著點點頭:
“那我們在外面稍微等一會兒,如果一會兒進去它還沒排的話,咱們就把它帶到醫療區去做個全面檢查。”
文斌點了點頭。
師兄弟二人就這樣在院子里安靜地等著。
時間還早,毛孩子們也都沒起床開始作妖,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小鳥時不時的啁啾與拍打翅膀飛來飛去的聲音。
空氣涼涼潤潤的,些微的風拂過,留在皮膚上的感覺會格外舒適。
因為心里有數水豚沒什么大問題,陸霄并不著急,閑閑地享受著這些清早的小美好,但是心里揣著事兒的文斌就不一樣了。
掐著點兒,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他看了得有五六次的表。
時間一到,他立馬站起身:
“十五分鐘了,進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是梗阻的話多耽誤一分鐘都更危險的。”
“好。”
陸霄點了點頭,跟了進去。
“果然,還是沒排。”
進了浴室,看著干干凈凈的地面,文斌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直接伸手把水豚給抱了起來:
“霄子,你這兒我不熟,你開車,趕緊給它送到能做檢查的地方去。”
“好。”
情況‘緊急’,也顧不得再去取個新籠子,文斌直接脫下身上的大褂把水豚包成了一個豚墩兒抱在懷里。
上車的時候,陸霄趁著文斌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水豚,然后毫不意外地又聽到了它念經似的絮叨:
真的要憋不住了怎么辦怎么辦不能浪費不能浪費……
所以果然還是憋著屎沒拉的對吧!
真的很奇怪,如果是怕人的話,剛才他跟師兄出去那么半天,也沒發出什么聲音,應該不影響它拉屎才對啊,一直憋著干嘛?
而且……啥不能浪費啊?
陸霄眨了眨眼。
他真的很好奇,也真的很想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奈何師兄摟著水豚,他開著車伸手去摸一把也會顯得很突兀。
只能先帶它去醫療區再找機會聽個仔細。
一路飆車到醫療區,因為還沒到上班的點兒,除了夜班值勤看門的就沒別人了。
好在陸霄的權限高,倆人毫無阻礙地沖了進去。
文斌準備先給水豚拍個片子確定一下梗阻的位置和異物類型,陸霄則去準備采血用品。
倆人分工明確,效率直接拉滿,但是儀器準備就緒,文斌這邊卻出了點小問題---原本換個環境都怕到縮在角落里一動不動的水豚這會兒卻像上了發條一樣,沒頭沒腦地在床上爬來爬去。
拍片子是得要固定的,它這個圓鼓隆冬的體型又很難用通用儀器的束縛帶固定。
沒辦法,文斌只能扯著嗓子喊隔壁的陸霄:
“霄子,過來幫我一下。”
“來了來了。”
趕緊端著腰子盤一路小跑過來,陸霄還沒等放下東西就聽到文斌開口:“你給它翻個面兒肚皮朝上固定一下。”
“好孩子,翻個身躺一會兒,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陸霄一邊哄著,一邊試圖給水豚翻個個兒。
剛才爬來爬去本來就已經顯得很急了的水豚這次直接掙扎起來,甚至小小地叫出了聲:
-不行!不能動!再動真的憋不住了不行不行不行……
憋不住就上嘛你上在這兒也沒人會怪你的……
陸霄在心里想著,忽然感覺雙手按著的水豚停止了掙扎,腦海里念經的聲音也停止了。
……?
還沒來得及疑惑,緊接著響起的一串聲音就說明了一切:
“噗嚕嚕嚕嚕……”
足足十幾秒,連湯帶水,酣暢淋漓。
陸霄:……
也行,也行吧。
雖然不知道孩子為啥要憋屎,但拉出來了就好,起碼不擔心了。
放開了手里的水豚,陸霄起身去喊另一邊操作儀器的文斌:
“師兄,不用擔心了,它拉出來了,老大一灘……快出來幫我收拾。”
“這小東西,剛給它拍完片子就拉了,純純嚇唬人呢嘛這不是。”
文斌也松了口氣,正準備跟陸霄一起‘收拾殘局’。
結果往拍片子的診床方向一看,師兄弟二人齊齊石化在原地。
剛剛的那一大灘只剩下了一小半,舔過的地方已經只能隱約看出一點舔吮的水漬了。
“……斌哥,水豚有這種習性的嗎?”
“……據我的經驗,這是我見過的第一只有這種習性的水豚。”
眼瞅著水豚還要把最后那點兒嗦干凈,陸霄和文斌趕緊沖上去,試圖讓它停止這種‘令人發指’的行為。
然而一向膽小溫馴的水豚這時候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在二人手中使勁掙扎著,試圖擺脫鉗制沖過去把剩下的也吃完,一邊掙扎還一邊叫:
-豚,豚要吃,不吃的話,豚就要餓肚子了,豚不想挨餓,豚也不想挨打……
“不是,你老惦記吃那個粑干啥呀!那牧草水果啥玩意缺你一口了是你非得吃這個?!”
陸霄實在忍不住了,一邊按著這顆狡猾大肉丸一邊叫道。
-豚不能吃人給的,吃了就會挨打,挨打,疼,豚自已可以吃飽……
等等。
雖然信息很破碎,但是陸霄感覺自已已經隱隱摸清楚了這只水豚怪異行為的原因。
之前的負責人說,其他幾個水豚會跟它打架欺負它,應該就是它說的挨打,原因應該就是它吃了人投喂的食物吧?
水豚性格都很懶,懶得回應,但是這只很聰明,人給吃的它應該會去吃,那游客就會喜歡拿好吃的投喂它,分走其他的水豚原本能吃到的東西。
被同類打得害怕了,它就不敢主動吃人類投喂的東西了,憋著吃自已的粑粑,實在連耙都沒得吃了再去偷偷吃一點投喂的飼料……應該就是這樣的。
不過昨天師兄按著它給它灌果汁藥的時候它不也吧唧得挺開心的……
試試!
“師兄,你先按住它嗷等我一下!”
光速扯了一張尿墊把診床上的污穢擦干凈,陸霄飛奔出去。
沒多一會兒回來,手里多了一個蘋果。
醫療區的工作人員都沒上班,沒地兒給它找其他的食物,就這一個蘋果還是從值夜班的門衛那里‘借’來的。
掏出隨身的小刀把洗干凈的蘋果切成小塊去了核,陸霄直接抓著一塊蘋果大步流星沖到水豚身邊,在文斌驚恐的目光中掰開它的嘴把蘋果塞了進去。
我這個人呢,平時是很溫柔的啦。
但是有需要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霸王硬上弓噢?
……
感謝每天投喂發電等小禮物、以及催更評論追更的活躍寶寶,愛你們,比心。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