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瘋了一樣沖向?qū)徲嵤摇?/p>
皮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刺耳的、雜亂無章的聲響。
一串失控的鼓點，敲在他自已那顆快要炸裂的心臟上。
“侯亮平！”
他嘶吼著，聲音在走廊里撞來撞去，帶著回音，顯得更加凄厲。
審訊室的門緊閉著。
但旁邊觀察室的門虛掩著一條縫，里面透出一點光亮。
陳海想也沒想，一腳踹開觀察室的門。
“砰！”
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巨響。
他一眼就看到了侯亮平。
侯亮平正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的審訊趙援朝。
他嘴角掛著志在必得，得意的笑。
那姿態(tài)，像個已經(jīng)把獵物逼入絕境的獵人，正在享受著最后收網(wǎng)前的片刻寧靜。
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像一桶滾油，瞬間澆在了陳海已經(jīng)燃起的熊熊烈火上。
“侯亮平！你他媽給我出來！”
陳海的眼睛血紅，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根本不顧什么程序，粗暴地擰開審訊室的門鎖，一把將門拽開。
審訊室內(nèi)，侯亮平正對著那個安靜坐著的男人，聲音里充滿了壓迫感和不易察覺的興奮：“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的心理防線，還能撐多久？一小時？兩小時？別耗著了，對你我都沒好處。”
話音未落，巨大的力量從側(cè)后方襲來，猛地拽住了他的后衣領(lǐng)，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來，往后拖去。
侯亮平猝不及防，一個趔趄，被陳海拖了出去。
他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就反手去掰那只手，嘴里怒罵。
“陳海！你他媽發(fā)什么瘋！我馬上就要審出來了！你這是干什么？！”
陳海簡直是不可理喻，眼看這條大魚就要開口，他跑來攪什么局？
破壞審訊，這是大忌！
陳海根本沒理會侯亮平的反抗，兩步就把他拖出了審訊室，然后“哐當”一聲，反手將門重重關(guān)上，將審訊室里那個平靜得可怕的身影隔絕在外。
走廊里，陳海一把將侯亮平推到墻上，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lǐng)。
力道之大，讓侯亮平的脖子都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侯亮平！”
陳海的聲音不再是吼，而是一種被極致恐懼壓榨出來的、嘶啞的低咆，他的唾沫星子噴到侯亮被臉上！
“你他媽闖下滔天大禍了！”
侯亮平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但立功心切的自負很快壓倒了那絲驚疑。
“陳海，你瘋了吧！我闖什么禍了？我抓了個貪官，馬上就能扳倒丁義珍！這是功勞！天大的功勞！”
“侯亮平！那是趙援朝！”
“你他媽抓的是20軍軍長，趙援朝將軍！”
侯亮平頓時笑了！
那笑聲在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你還真心了？陳海，你可別上當！他剛才說他是將軍呢！趙援朝將軍！哈哈哈哈！可笑不可笑？他以為他是誰？隨便報個名字就能嚇住我們？他分明就是在狡辯，想混淆視聽，拖延時間！”
“他要是趙援朝，我就是沙瑞金！”
他覺得趙援朝的伎倆太低級了，而陳海的反應(yīng)更是讓他失望。
這么簡單的心理戰(zhàn)術(shù)，怎么就把一向沉穩(wěn)的陳海給唬住了？
“你不信？”
陳海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看著侯亮平那張依舊洋洋得意的臉，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毀滅瘋狂。
“侯亮平，你他媽給我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陳海松開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因為手指抖得太厲害，他解鎖了好幾次才成功。
他飛快地點開一個剛剛從電腦上拷貝下來的視頻文件，然后猛地將手機屏幕懟到侯亮平的眼前，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子上。
“你看！你看清楚！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騙子’！”
手機屏幕亮起，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并非什么偷拍的證據(jù)，而是一個極為正式的場合。
背景是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面顯示著一行醒目的大字——《未來地緣格局與我軍戰(zhàn)略發(fā)展方向》。
一個身穿沒有軍銜標識的深色常服的男人，正站在講臺前。
他身姿筆挺，氣質(zhì)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像個大學(xué)教授多過像個軍人。
可他一開口，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透過小小的手機屏幕撲面而來。
“……未來的格局，不會是我們想象中的多極平衡，那只是理想主義者的夢囈。”
視頻里的人聲音沉穩(wěn)，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必然是雙超多強的局面。這一點，由經(jīng)濟基礎(chǔ)和軍事實力決定，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p>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聲音……
“而在這雙超之中，我們和太平洋對岸的那個國家，必然會有一場持續(xù)上百年的爭斗。這不是意識形態(tài)之爭，而是生存空間之爭，是世界主導(dǎo)權(quán)之爭，是文明的終極較量。退無可退?！?/p>
視頻里的將軍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講臺的燈光，眼神卻銳利如刀。
“所以，不要再幻想什么和平與發(fā)展是時代的主題。斗爭，才是永恒的主題。對于軍人而言，唯一的使命，就是為國家爭取到下一個百年的生存空間。用什么爭取？不是靠談判桌上的口水，而是靠我們手里的劍。”
侯亮平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視頻還在繼續(xù)，那個儒雅的將軍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石破天驚的話，描繪著一幅波瀾壯闊又血腥殘酷的未來戰(zhàn)爭畫卷。
而畫面上那個侃侃而談、氣吞山河的人……
那張臉……
那張戴著金絲眼鏡、冷靜而自信的臉……
侯在平的目光被釘子釘在了手機屏幕上，然后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zhuǎn)向旁邊那扇緊閉的審訊室門板。
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觀察窗，他能看到里面那個男人模糊的側(cè)影。
一模一樣。
發(fā)型，臉部輪廓，甚至連坐著時那種不動如山的氣度，都和視頻里那個在最高軍事殿堂指點江山的將軍，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轟！”
侯亮平的腦子里引爆了一顆核彈。
那張自負的、帶著嘲諷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他的臉上，然后像劣質(zhì)的石膏像一樣，寸寸碎裂，剝落下來，只剩下無盡的、慘白的驚恐。
他終于明白，陳海為什么會發(fā)瘋了。
他終于明白，自已抓的，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那不是一條魚。
那是一頭足以將他們所有人連船帶骨頭一起吞噬的史前巨鯊。
“他……他真是……”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完整，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順著墻壁癱軟下去。
陳海手里的手機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可兩人誰也沒有去看。
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門，那不是一扇門，而是地獄的入口。
而他們，親手把一位神，拖進了地獄。
“他真是趙援朝將軍！”
此時，警笛聲四響。
反貪局外，警察與20軍，集結(jié)。
侯亮平嚇尿了……
晚了……
這回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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