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玥走后,秦忘川重新坐回案前。
他抬手,將方才構建到一半的東西全部抹去。
不滿意。
從頭再來。
筆尖懸在玉簡之上,遲遲沒有落下。
秦忘川望著那片空白,忽然想起川流閣里那些堆積如山的功法典籍。
里面有太多強大的法門。
雖大部分都出自自已,但太亂,太雜。
與一開始所想的萬法歸源大相徑庭。
“源頭、源頭……”
他喃喃重復這個詞,目光微動。
源頭二字說復雜那可太復雜了。
但也可以從簡單的開始。
比如,今后全部功法整合為一個名字?
秦忘川想起六哥的萬化法。
配合那本命法。
如其名,可化萬法。
自已也有類似的稱呼。
秦忘川提筆,在玉簡上落下三個字——
【萬法道】。
這是萬千時空中,屬于自已的代稱。
頓了頓,又添上三個字——
【萬道法】。
他望著這三個字,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滿意。
“萬劫雷爐已經不夠用了。”
他低聲道,筆尖再次落下,“取而代之的是……”
“萬道法·龍形。”
筆落。
玉簡之上,那五個字仿佛有了生命,隱約間似有龍吟自字里行間傳出。
這是自已在龍蛋中所得的全新姿態。
其化龍后的增幅效果遠超之前的雷爐。
秦忘川沒有多看,放下這枚玉簡,拿起另一枚。
里面記載的,是靈法道曾說過的那個構想——天劍與十方妙法劍的結合。
他給這個尚未成功的功法起過一個名字。
十方妙法劍·天裁。
“還是不行。”
秦忘川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道劍太強,劍鋒太利,根本不可能在外面套上一層靈氣。
強行融合,只會水火不容。
他嘆了口氣,將這枚玉簡放到一邊。
“這個暫且不提。”
又拿起另一枚。
這枚玉簡里記載的,是關于“借法”的一切。
歷他人苦,歷他人劫,用他人法。
命運之輪雖然已經碎了,但那些因果沒有消失。
他能感覺到,即便是此刻,仍有源源不斷的東西在匯聚到自已體內。
那些借法的經驗,也沒有消失。
“天地法雖然不能用了,但那種感覺……”
秦忘川說著,放下玉簡,站起身來。
他閉上眼,開始在記憶中搜尋那種感覺。
借法時,感覺最強烈的一次——
是楚無咎。
那個在絕境中喚出開天戰戟的身影。
“沒了命運之輪,我還能使出來嗎?”
他喃喃自語,忽然睜開眼。
“不,不是借。”
“如果我是楚無咎的話,我就能使出來。”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
心神沉入那片黑海。
那里有無數聲音在回響——
“怪物。”
那是第一個聲音,從水底深處傳來,冰冷刺骨。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潮水,像鎖鏈,將他層層纏繞。
秦忘川在黑海中墜落,神色未變。
這些話,他聽過太多次了。
同時,秦忘川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那些因果,就沉在這里。
既然因果在這。
“在的吧,楚無咎。”
意識繼續下沉,尋找那點因果。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耳邊傳來什么。
猛地睜眼看向身側。
空無一物。
“明明聲音都已經消失了。”
秦忘川皺起眉,“錯覺嗎?”
再次閉上眼。
那個聲音又來了。
「喂喂喂,終于聽到了啊。」
「我都叫了好久好久了。」
「開天戰戟,不是用嘴召喚的。」
是楚無咎的聲音。
但又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楚無咎。
更遙遠,更成熟的聲音,在教導著關于開天戰戟的一切
「我意可開天,我意可辟地!」
「是意念!」
「你并不需要直接使用開天戰戟,你只需要把它引來就行了。」
「用無比銳利的開天之意將它喚來,助你開天,辟地!」
「哎呀!反正我講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但你,秦忘川,你應該會懂的。」
「你能做到,你未來已經做到了。」
「來試試看。」
「說——」
「開天。」
秦忘川睜開眼睛。
“開天。”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天穹裂開了。
一道橫貫萬里的裂縫,自神子殿上空撕開,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裂縫的另一端降臨。
那是圣物降臨時的開天之勢。
秦家大陣劇烈震顫,無數道光芒沖天而起。
遠處,有數道帝威同時升起。
楚家方向,同樣泛起了不小的波動。
秦忘川沒想到真能召出來。
不是借法,是真的靠自已——不。
“是楚無咎的因果嗎。”
“我能用這股因果,是否也能用別的。”
他望著天穹那道裂縫,余光卻忽然瞥向身側。
然后,瞳孔驟縮。
空氣中,隱約有靈氣勾勒出一道輪廓。
一道人影。
明明周圍空無一物,他卻斜靠在那里,像是倚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過來。
那人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萬道法·開天。”
“原來你是在這學會的。”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微微揚起。
“這次,你可要做到啊。”
秦忘川望著那道已經消散的輪廓,輕輕點頭。
“嗯。”
他不知道這話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是過去的殘影,未來的投影,還是別的什么。
但他應下了。
只因那人是楚無咎。
萬般因果,都加我身。
秦忘川收回目光,再度看向天穹緩緩閉合的裂縫。
“開天……嗎。”
身體內,隱約有某種力量在流淌。
那是一直都潛藏在他體內,屬于別人,也屬于自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