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城，議事廳。
龍小小將楚圣已答應停止內戰、親赴西境抵御異族的消息，告知在場的高層與世家代表。
他原以為這消息會像一劑強心針。
可話音落下后，議事堂內的反應卻遠不如他預想中那般欣喜若狂。
早些時候還面露惶恐的眾人，此刻眼底竟沒有太大的波瀾，全然沒有如釋重負的模樣。
仿佛聽到的只是“今日天氣尚好”般無關緊要的事。
龍小小看著眼前這詭異的平靜，心里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他很害怕這些人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紀青陽緩緩站起身道。
“辛苦龍將軍跑這一趟，楚圣愿以大局為重，暫止內爭去西境抗敵，對我大夏而言，的確是件好事。”
龍小小眼中的疑慮更甚。
怎么就連紀青陽，此時也把心態放的如此之平！？
他真的很好奇，在自已走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還有件事，楚圣答應去西境是有條件的，他想知道聯邦最近在籌備什么。”
“若是我不愿說，他就不會去西境，而且今晚就會帶著鎮北軍打到新京城來。”
“我沒辦法，只好把封魔大陣，以及破壞三百六十根玄金巨柱可以破壞大陣的事，告訴了他。”
話音落下，議事廳眾人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們的反應依舊很平淡。
“嗯。”紀青陽點點頭：“那種情況下，龍將軍的選擇是正確的，既暫時保了新京安穩，也沒誤了西境的戰事。”
龍小小眼底的疑慮更濃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盯著紀青陽。
“元首就不擔心？楚圣破壞了大陣，日后聯邦再沒了鎮壓他的手段？”
紀青陽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為何要擔心？”
“玄金巨柱只是大陣的形，真正的神在新京的大陣中樞。就算楚圣真的毀了巨柱，頂多讓大陣暫時失靈，只要中樞還在，我們接好巨柱便能立刻重啟。”
“他毀一次，我們接一次；他毀十次，我們便接十次，只要中樞不毀，這封魔大陣就永遠是聯邦的底牌。”
聞言，龍小小的眼底滿是震驚。
他雖是龍家的人，可由于早年蕩平了一整支異族部落，被聯邦捆起來打算交給星盟贖罪。
也正因這段過往，聯邦對他始終存著防范。
哪怕是現在楚圣起兵造反，他被迫站在了聯邦這邊，成了聯邦陣營的一張底牌，卻還是有些事被蒙在了鼓里。
畢竟，他跟楚圣的關系可不太一般。
可沒等他消化完這震撼的消息，紀青陽接下來的話，更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心神劇震。
紀青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
“況且，封魔大陣，并不是聯邦對付楚圣的唯一底牌。”
龍小小瞳孔一縮。
心中的那團亂麻瞬間被扯順，所有的疑惑、震驚都化作一片冰涼的清明。
他終于明白了，怪不得從踏入議事廳起，這些人就始終透著股反常的淡定。
他下意識地掃過議事廳里的人，目光先落在軍務部的位置。
龍漸鴻雖面露局促，可卻并沒有開口的意思。
再看那幾名龍家代表，那是他的幾位叔叔，此刻他們的眼神也都在躲閃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是龍家人，流著龍家的血，早年為了大夏拼殺，卻差點成了犧牲品。
如今被迫站在聯邦這邊。
哪怕知道了自已的下場是死。
哪怕心里對楚圣有愧。
他也沒敢有半分懈怠，可到頭來，他依舊是個外人。
胸腔里的悲涼像潮水般漲了又退。
龍小小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澀意硬生生壓回心底。
他抬眼看向議事廳外，窗外的天光已有些暗淡。
遠處隱約能聽見衛兵換崗的吆喝聲，那聲音里帶著幾分肅殺，提醒著他，大夏此刻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楚圣打算破壞那些玄金巨柱之后，再前往西境。”
“眼下西境只有龍驤軍在撐著，若是等楚圣處理完巨柱再過去，恐怕他們根本撐不住，西境的防線會先一步崩了。”
“所以，還請元首同意，讓我去西境。”
紀青陽聽到龍小小的請命，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搖頭拒絕。
“不必了。”
“我已提前派六位武圣趕往西境。”
“有他們支援，足以撐到楚圣處理完巨柱的事，你無需去冒險。”
龍小小往前邁了半步，靴底碾過地板的聲響格外刺耳。
“既然聯邦已經有了對付楚圣的底牌，又何必還把龍某看的如此之重？”
“此戰，龍某必須要去，元首若是想攔——”
龍小小眼底此時已經沒了半分猶豫，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
“那恐怕，就得讓龍某先見識見識，你們的這張底牌了。”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都似被隔絕在外，只有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廳內隱隱回蕩。
紀青陽盯著龍小小，看了許久，終于嘆了口氣。
聲音里多了幾分悵然。
“龍將軍，你是我大夏的英雄，又身負通天手段，是我大夏對不起你啊。”
“可那西境并非什么寶地，你又何必......”
龍小小直接打斷道。
“若是元首擔心我將這些事泄露給楚圣...”
“龍某可以在此立誓：此去西境，只為殺異族，絕不多說半句聯邦機密。”
紀青陽看著他眼底的決絕，又沉默了許久，終是沒再多說什么，只是緩緩抬起手，擺了擺。
龍小小轉身走出議事廳。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卻讓他緊繃的神經松了些。
不管怎樣，他終于能去西境了。
去他該去的地方，做他該做的事。
想了想，他決定先聯系一下懸瀑宗的殷川真人。
那老東西當年是他手底下的一名副將。
之前陪楚圣去浣州的時候，殷川真人還在問他，以后有沒有機會了。
當時龍小小想的是，那招要留給楚圣，就并未給他明確的答復。
雖然這句話有兩方面意思。
可現在，這兩個方面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了......